昌樂縣的冬日籌備有條不紊。火炕與火牆的推廣遇到了些許阻力——部分百姓固守舊習，對新技術心存疑慮，亦有貧戶無力承擔即便有補貼後的物料成本。林凡對此早有預案。
他下令在縣衙門前廣場及各大集市，公開展示火炕的砌築全過程，並讓首批受益的百姓現身說法，講述其溫暖與省柴之效。同時，他巧妙地將火炕推廣與“以工代賑”更深度綁定：參與官道養護或水利清淤的民工，其家庭可優先、並以更低成本申請火炕改造。一時間，民心更附，工程的勞動力也得到了保障。
然而，京城的暗流終於化作實質的波濤。
這日，林凡收到了徐階通過隱秘渠道送來的密信。信很簡短，語氣卻凝重：
“彈章已上，三人聯署。罪責三：一曰擅興大工，耗儘民力；二曰濫用非刑，抄家肥己；三曰結交隱逸，行為不端（似暗指蘇舜卿）。張黨勢大，陛下暫未表態。然風暴將至，慎之慎之。昌樂之實績，乃破局關鍵。另，聞有‘巡漕’舊人活躍於山東，與京中多有勾連，小心暗箭。”
林凡閱罷，將信紙就著燭火點燃，看其化為灰燼。他麵色平靜，眼中卻寒光一閃。前兩條罪責在他意料之中，他準備的《政事紀要》和詳實的賬目便是反擊利器。但第三條，“結交隱逸，行為不端”，分明是衝著他與蘇舜卿的關係而來，對方竟能查到蘇舜卿，其能量和用心之深，令人警惕。
“趙虎。”他沉聲道。
“大人。”趙虎應聲而入，神色同樣凝重，顯然也感知到了壓力。
“兩件事。”林凡語速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第一，將我們整理的所有工程賬目、民夫雇傭名冊、物料采購清單、以及百姓按手印的請願書與受益證明，再抄錄三份。一份通過驛站正常渠道上呈通政司，一份由你安排絕對可靠之人，秘密送往都察院一位與徐閣老交好的禦史處。最後一份……準備好，隨時應對可能的欽差巡查。”
“明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第二，”林凡壓低了聲音，“徐閣老信中提及，‘巡漕’舊人活躍於山東。你暗中留意，昌樂縣內，尤其是碼頭、驛站，近期可有陌生麵孔打探消息，或是……與周文才、馬奎餘孽有過接觸之人。”
趙虎領命而去。林凡踱至窗前，望著窗外已帶蕭瑟的庭院。張允明的攻擊在意料之中，但“巡漕”二字的再次出現，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暫時專注於內政的平靜。這暗示著，針對他的，可能不僅僅是朝堂政敵的傾軋，更可能觸及了那個隱藏在“鬼首”令牌背後的、龐大的利益集團。
數日後，一個意外打破了表麵的平靜。
趙虎深夜來報，臉色異常嚴峻：“大人，您讓我留意陌生麵孔和周氏餘孽……有發現了。盯梢的人回報，周文才那個被遣返回鄉、癡傻的遠房侄子周癩頭，前幾天夜裡，竟有人偷偷給他送了一包銀子。”
“可知是何人？”
“那人很警覺，我們的人不敢靠太近，隻隱約看到其離開時，腰側似乎掛著一枚……顏色深暗，形狀古怪的牌子，像是……獸首。”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鬼首”令牌！它果然再次出現了！而且直接與周文才的親屬接觸！
“周癩頭呢？”
“收了銀子後，依舊裝瘋賣傻，但昨天夜裡，他偷偷摸到了白龍河新修的水閘附近，行為鬼祟，似乎在……測量勘畫什麼。我們的人按兵不動，等待大人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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