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差高謙的到來，像一塊巨石投入昌樂縣看似平靜的湖麵，底下暗流頓時激烈碰撞。
高謙的行轅設在原縣丞周文才的宅邸，氣象森嚴。他並未急於再次傳喚林凡，而是閉門不出，先是仔細翻閱了林凡呈上的所有政績文書，隨後才提審那兩名被擒的“水鬼”和周癩頭。
審訊在密室進行。兩名“水鬼”顯然是亡命之徒，麵對拷問，咬緊牙關，隻承認是受雇於人，拿錢辦事，至於雇主是誰，令牌來曆，一概推說不知。高謙久經官場，看出這是受過反審訊訓練的硬茬，用刑過度恐出人命，反而被動。
輪到癡傻的周癩頭，他渾身抖如篩糠，在高謙厲聲恫嚇和林凡事先安排的“證人”（目睹他收錢、測量水閘的鄰居）指認下，心理防線崩潰，嚎啕大哭：“是……是一個戴鬥笠的人給的錢……讓小的去看看水閘哪裡好下手……說事成後還有重賞……小的鬼迷心竅啊大人！”
“那人有何特征？令牌呢？”
“黑……黑夜裡看不清臉……個子挺高……令牌？小的沒看見什麼令牌啊……”周癩頭語無倫次。
高謙心中了然。周癩頭這條線，指向的是對林凡個人的報複和政績破壞，與那兩名專業的“水鬼”並非完全一路，但時間上的巧合，又明顯是協同行動。這背後指揮者的心思，可謂縝密而惡毒。
當晚，高謙收到了一封來自京城的密信，落款是張允明一係的某位官員。信中言辭“懇切”，先是重申對林凡“枉法擾民”的“擔憂”，繼而暗示高謙，隻要坐實林凡幾條罪狀，回京後必有重謝，並提醒他“勿要被某些江湖傳言混淆視聽”，“漕運事關重大，不宜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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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謙將信在燭火上點燃，臉色陰晴不定。他並非張允明的核心黨羽，此次出京，也有借機觀察風向之意。林凡準備的證據極其紮實，民意基礎雄厚，強行定罪很難，且易引火燒身。但那“鬼首”令牌……他深知這東西牽扯的勢力盤根錯節，是個馬蜂窩。張黨的意思很明白：搞倒林凡，別碰漕運。
就在高謙權衡利弊，傾向於各打五十大板、模糊結案以保全自身時，趙虎卻按照林凡的指示，將“擒獲歹人、搜出神秘令牌”的消息，巧妙地散播了出去。昌樂縣民群情激奮，紛紛為林青天鳴不平，要求嚴懲破壞水利、陷害好官的惡徒。這股民意形成了無形的壓力，讓高謙無法輕易將“破壞工程”的大事化小。
林凡在縣衙並未坐以待斃。他深知高謙的審問可能陷入僵局，便授意趙虎，對那兩名“水鬼”進行“差異化”對待。趙虎故意在對其中一名傷勢較重、意誌略顯動搖的“水鬼”換藥時，“無意”中歎息：“你說你們，不過是賣命的小角色，何苦為上麵的人死扛？那周癩頭可是什麼都招了，指認你們是一夥的。到時候，所有的罪過怕是都要你們來扛，背後的主子會救你們嗎？別忘了，破壞官家工程，可是掉腦袋的重罪！”
這番話在這名“水鬼”心中埋下了猜疑的種子。與此同時，林凡又讓一名擅長心理攻勢的書吏，去接觸周癩頭，不再逼問主使，而是閒話家常，提及他的老母無人奉養，若他死了，老母必然凍餓而死。周癩頭心智本就不堅，聞言嚎啕大哭。
恰在此時，看守“水鬼”的獄卒（實為趙虎心腹）來報，稱那名傷勢較重的“水鬼”夜間發起高燒，胡言亂語中，反複念叨著“郭爺……不會放過……漕丁……”等零碎詞語！林凡精神一振，“郭爺”？是否與趙文博劄記中提及的“郭威”有關？而“漕丁”二字，更是直接將線索指向了漕運係統內部！
林凡立刻抓住這兩條線索。他首先親自去見高謙，態度恭謹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欽差大人，歹徒高燒囈語，提及‘郭爺’與‘漕丁’。下官想起，前任通政使趙文博劄記中，曾記錄‘甲辰漕銀案’關鍵人證之一便名‘郭威’。此案牽連甚廣，令牌又現，恐非巧合。下官懇請大人，為保漕運安寧，徹查此人！昌樂縣內所有漕丁名冊，下官已備好，聽候大人調閱。”
這一招以退為進，將調查權交還給高謙，卻把“漕運安危”和“曆史懸案”兩頂大帽子壓了過去。高謙若再回避，便是失職。
同時，林凡根據蘇舜卿之前關於“漕丁或有彼輩眼線”的提示，讓趙虎秘密排查昌樂縣境內，尤其是碼頭上的漕運兵丁，重點留意是否有與周文才、馬奎過往甚密，或近期行為異常、消費闊綽之人。
趙虎很快鎖定了一個可疑目標：一名叫孫老三的低級漕丁，最近不僅還清了賭債，還新添了一件皮襖。經查，孫老三在“水鬼”被抓前兩日，曾以“探親”為由離開過昌樂縣半日。林凡下令，嚴密監控孫老三，但暫不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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