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水鬼”的暴斃,像一滴冷水落入了滾油之中,瞬間炸開了局麵。
高謙在自己的行轅內,氣得摔碎了一個上品的青瓷茶盞。滅口滅到他欽差的大牢裡,這已不是打臉,而是赤裸裸的挑釁與蔑視!他高謙若再和稀泥,日後在朝中還有何威嚴可言?更何況,林凡“透露”來的信息表明,那張允明與這“鬼首”並非一體,隻是利益往來,那他高謙還有什麼顧忌?
“來人!”高謙麵色鐵青,召來隨行的親信侍衛,“立刻持我令牌,封鎖行轅大牢,所有接觸過那名死囚的獄卒、雜役,一律單獨看管,嚴加審訊!尤其是那個失蹤的獄卒老王,發海捕文書,全力緝拿!”
他沉吟片刻,又寫下一道手令:“傳昌樂知縣林凡,典史趙虎,即刻來見!”
林凡與趙虎很快到來。高謙不再虛與委蛇,直接開門見山:“林知縣,歹徒死於滅口,此事性質已然不同。你之前所言‘郭康’及漕運線索,可有更確鑿的證據?孫老三此人,現在何處?”
林凡知道,高謙已被逼到了必須查下去的立場上。他拱手道:“回大人,孫老三已在監控之下。至於證據……下官以為,對方如此急於滅口,定是擔心那名‘水鬼’吐露更多。其所提及的‘郭爺’與‘漕丁’,以及獄卒老王身上的藍色絲線,便是線索。當務之急,是雙管齊下:一則,嚴密控製孫老三,順藤摸瓜,找出其上線;二則,那藍色絲線並非尋常獄卒或百姓所用,像是某種特定號衣的用料,可從這方麵著手排查。”
高謙點頭:“可。趙虎,著你全力緝拿老王,排查絲線來源。孫老三那邊,給本官盯死了,沒有本官手令,暫勿打草驚蛇。”
就在高謙下令的同時,林凡早已布置的另一手棋開始行動。他並未將所有希望寄托於高謙的轉變。根據蘇舜卿的提示和趙虎之前的調查,他判斷孫老三的上線很可能通過昌樂縣境的漕運碼頭進行聯係。
趙虎派出最精乾的斥候,偽裝成販夫走卒,日夜監視孫老三及其可能接觸的所有人。同時,對那藍色絲線的追查也有了進展——有老裁縫辨認出,那是一種質地較好的藍色湖綢,多用於製作漕運小頭目或富商仆役的服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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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黑風高。被嚴密監控的孫老三,果然趁著夜色,鬼鬼祟祟地溜到了碼頭一處廢棄的貨棧旁,左右張望後,將一個小竹管塞進了牆角的磚縫裡。
他剛離開不久,一條黑影便悄然出現,欲取走竹管。
“動手!”埋伏在側的趙虎一聲令下,數名好手如鷹隼般撲下。那黑影身手不凡,反應極快,格開兩人,便要遁走。趙虎豈容他逃脫,揉身而上,拳風剛猛,直取對方要害。黑暗中兩人瞬間過了十餘招,最終趙虎以一記重手將其製服。
從黑影身上,搜出了另一枚“鬼首”令牌,以及一小袋金豆子。更關鍵的是,那竹管內的紙條,雖用的是暗語,但明顯是在詢問“昌樂事態”及“下一步指令”。
人贓並獲!趙虎立刻將人和物證押送至欽差行轅。
高謙看著新擒獲的探子、令牌和金豆,又聽了趙虎關於孫老三傳遞情報的稟報,終於不再猶豫。
“好!好一個‘鬼首’,好一個‘巡漕司’暗部!竟將眼線布到了本欽差的眼皮底下!”高謙怒極反笑,“趙虎,立刻抓捕孫老三!林凡,隨本官點齊兵馬,搜查碼頭所有漕運相關船隻、貨棧,尤其是與周文才、馬奎有過往來,或可能與那‘郭康’有關的!”
大隊官差舉著火把,如一條火龍直撲碼頭。深夜的碼頭被驚醒,人聲鼎沸。高謙坐鎮指揮,林凡與趙虎親自帶隊搜查。
起初,搜查並無太大收獲。一些漕丁和貨主雖麵露不滿,但在欽差令牌麵前也不敢造次。直到趙虎帶人登上了一艘標注為“運糧”但吃水線卻略顯異常的漕船。
船主是個麵色蠟黃的中年人,言辭閃爍,極力阻攔。趙虎不顧阻攔,命人深入底艙檢查。一名機靈的衙役用刀柄敲擊艙板,發現一處聲音空悶。強行撬開後,赫然發現了一個隱藏的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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