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驛雖比不得京城府邸的軒敞，亦無昌樂縣衙的規整，但經過顧蓮舟的巧手布置，卻另有一番溫馨雅致。院中老梅數株，正值花期，疏影橫斜，暗香浮動，為這凜冽冬日平添了幾分生機與詩意。
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室內。林凡生物鐘極準，悄然醒來，卻未立刻起身。他側身看著枕邊人，顧蓮舟猶在熟睡，呼吸清淺，長睫如蝶翼般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褪去了平日裡的清冷自持，更顯柔美恬靜。一縷青絲散落在緋色的枕麵上，與他自己腕上那方青蓮帕隱隱呼應。
他極輕地伸出手，欲將那縷發絲攏好，指尖剛觸及，顧蓮舟便睫羽微顫，醒了過來。見到林凡近在咫尺的溫柔目光，她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頰邊飛起紅霞，如同染了胭脂，羞赧地欲將臉埋入錦被。
“醒了？”林凡低笑，聲音帶著晨起的微啞，格外磁性。
“嗯。”顧蓮舟聲如蚊蚋，不好意思與他對視。
林凡卻覺得她這般小女兒情態可愛至極，心中愛憐之意更盛。他起身披衣，卻不喚丫鬟，自行去外間取了溫水巾帕進來，親自擰了熱毛巾遞給她。
顧蓮舟有些受寵若驚：“夫君，這如何使得……”
“無妨。”林凡語氣自然，仿佛理所應當。他看著她淨麵，又走到梳妝台前，拿起那柄象牙梳，“今日無事，我為娘子畫眉，可好？”
此間樂，甚於朝堂博弈，甚於案牘勞形。顧蓮舟心中甜澀交織，順從地坐到鏡前。銅鏡中映出兩人身影，他立於她身後，神情專注，動作輕柔地梳理著她如瀑青絲，而後執起螺黛，小心翼翼地描畫她那遠山般的眉黛。他的指尖穩而暖，呼吸拂過她的耳畔，帶來一陣微癢的戰栗。
“好了。”他放下螺黛，端詳片刻，眼中滿是欣賞，“我家娘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顧蓮舟望向鏡中，眉形宛然，深淺合度，更添幾分嬌媚。她回眸一笑，眼波流轉，勝過千言萬語：“夫君手藝甚佳。”
用過早膳，林凡便去了前院的書房處理公務。青川驛的書房不大，卻窗明幾淨，書架井然，案上筆墨紙硯俱是顧蓮舟重新歸置過的，符合他辦公的習慣。
不久，顧蓮舟端著一盞新沏的雲霧茶輕輕走入，放在他手邊不遠不近、恰到好處的位置，茶香氤氳。她並未立即離開，而是安靜地坐在窗下的小幾旁，拿起一卷書，或是做些簡單的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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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批閱公文間歇，抬頭便能看見她沉靜的側影，陽光勾勒出她柔美的輪廓，室內隻聞書頁翻動與筆墨沙沙之聲，一種靜謐而安詳的氛圍流淌其間。偶爾，他會就某些不甚緊要的民情政令詢問她的看法，她總能從女子或讀書人的角度，給出些意想不到卻頗有見地的建議。
例如，看到一份關於鼓勵農桑的文書，顧蓮舟輕聲道：“夫君，若能在推廣新式農具時，附上簡易圖說，令識字之人可教不識字之人，或效果更佳。”
林凡聞言，深以為然，當即在文書上做了補充批示。
這便是“紅袖添香夜讀書”的另一種境界，非止於風雅，更是精神上的契合與扶持。她的存在，讓這處理軍政要務的書房，也染上了家的溫暖氣息。
這日傍晚，天空飄起了今冬第一場雪，細碎的雪沫很快將庭院染白。林凡特意早些結束公務，回到內院。
屋內，炭盆燒得正旺，暖意融融。顧蓮舟正指揮著帶來的一個小丫鬟準備晚膳，並非山珍海味，隻是幾樣清淡小菜，並一鍋熱氣騰騰的雞湯餺飥（一種麵片湯）。香氣彌漫，充滿了煙火人間的踏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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