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承載著無數血淚證據、直指宮闈核心的密折，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通過徐階與蘇舜卿的雙重保險，悄無聲息卻又沉重萬分地，遞向了帝國權力的巔峰——紫禁城，乾清宮，皇帝的禦案。
密折送出後，青川（此時林凡主要辦公仍在青川驛，兼顧濟南）陷入了一種表麵的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等待。林凡照常處理政務，推行新政，巡視河工，但眉宇間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顧蓮舟的“夫人沙龍”依舊舉辦，談笑風生間，卻更加留意各方傳遞來的細微信息。
趙虎將護衛等級提到了最高，布政使司衙門和青川驛內外，明哨暗樁遍布，日夜警戒。所有人都明白，這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對手的能量超乎想象，誰也無法預料，在皇帝做出決斷之前，或者說，在消息可能泄露之後，對方會做出何等瘋狂的反撲。
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馮保的值房內，檀香嫋嫋。馮保年約五旬，麵白無須，眼神開闔間精光內斂。他靜靜地聽著乾兒子馮謙的稟報。
“乾爹，山東那邊……林凡近來異常安靜，但咱們在布政使司的眼線回報，其核心幾人前段時日曾頻繁密會，之後便一切如常。‘德潤堂’那邊也感覺有些不對勁，似乎有不明身份的人在附近出沒。”馮謙小心翼翼地說道，他掌管著“德潤堂”這條線上的具體事務，嗅覺敏銳。
馮保緩緩撥動著手中的翡翠念珠，聲音尖細而平穩：“林凡……此子確是個人物。雲州案被他掀了個底朝天，胡廣源去了一趟，也沒能壓住他。如今這般安靜，非是屈服，恐是在醞釀更大的動靜。”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毒蛇般冰冷：“咱們那位陛下，近來可曾單獨召見過徐階，或者……看過什麼特別的奏報？”
馮謙低頭：“回乾爹，陛下近日忙於西北軍務，並未單獨召見徐閣老。至於奏報……通政司那邊一切正常，並無特別之處。”通政司是常規公文流轉機構，林凡的密折根本未經過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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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保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他久居深宮，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林凡的安靜，讓他感到不安。“告訴下麵的人，都警醒著點。尤其是‘德潤堂’和那條線上的所有關聯，能斷則斷，能藏則藏。非常時期，寧可舍棄，不可暴露。”
乾清宮西暖閣。皇帝屏退了左右，獨自麵對著禦案上那份厚厚的密折，以及旁邊擺放著的幾樣物證——黑鴞鐵牌拓印、破譯的賬冊節選、賀延鋒關於軍械流失的報告。
他看得極慢，極仔細。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臉色從平靜轉為鐵青，握著奏折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砰！”
皇帝猛地一掌拍在禦案上，震得筆架硯台齊齊一跳！
“好！好一個馮保！好一個‘槐安公’！好一個‘七爺’！”皇帝的聲音低沉，卻蘊含著滔天的怒火，“朕的漕運！朕的邊軍！朕的國庫！竟成了爾等碩鼠之私庫！甚至敢倒賣軍械，刺殺大臣！爾等眼中，可還有朕！可還有這大晟江山！”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是難以置信的震怒與深沉的痛心。他一直知道馮保權勢大了些，結交外臣多了些，卻萬萬沒想到，其膽大妄為竟至如此地步！這已不是簡單的貪腐，這是蛀空國本，動搖社稷！
皇帝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深知，馮保經營內廷多年，黨羽遍布，若貿然動手，極易引發宮廷動蕩，甚至牽連前朝。必須謀定而後動。
“來人！”皇帝沉聲喚道。
一名絕對忠誠的禦前侍衛統領應聲而入。
“即刻起，暗中監控司禮監馮保及其所有心腹太監之動向，若有異動，即刻來報！不得打草驚蛇！”
“遵旨！”
皇帝又拿起林凡的密折，目光落在最後請求徹查的語句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需要一把足夠鋒利、足夠忠誠，又能打破現有格局的刀。林凡，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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