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京城，鉛雲低垂，寒風卷起街道上的落葉，透著一種肅殺之氣。林凡的欽差儀仗，在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視下，浩浩蕩蕩穿過巍峨的德勝門，踏入了這座帝國權力中樞的腹地。
街道兩旁，百姓們被官兵攔在警戒之外，伸長了脖子，竊竊私語。他們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年紀輕輕卻已名動天下的左都禦史，那柄被高高擎起、覆蓋著明黃綢緞的尚方寶劍，更是吸引了所有目光，引發陣陣低呼。
“看！那就是尚方寶劍！”
“林青天來了！聽說他專殺貪官！”
“噓……慎言！沒看見那些官差老爺臉色多難看嗎？”
與百姓的興奮好奇不同，沿途一些酒樓雅間、深宅大院的窗簾後，投射出的目光則複雜得多——有審視，有忌憚，有冰冷的敵意，也有少數隱含的期待。林凡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座城池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仿佛每一塊磚石都浸透著權謀與算計。
儀仗並未前往都察院衙門，而是直接入駐了皇帝特旨安排的“敕造欽差行轅”——一座位於皇城附近，原本屬於某位獲罪親王，近期被緊急修繕一空的府邸。此地高牆深院，易於守衛，也彰顯著皇帝對此案的極度重視與對林凡的特別保護。
行轅內，修繕的痕跡猶在，空氣中還彌漫著淡淡的漆料和石灰味道。林凡顧不上休息，立刻在新設的公堂（原王府銀安殿）召集核心人員。
趙虎一身風塵，先行稟報：“大人，按您的吩咐，我們的人已分批潛入京城。馮保府邸周圍眼線密布，其本人深居簡出。‘德潤堂’確已人去樓空，但我們在其廢墟灰燼中，發現了未能完全燒毀的賬冊殘頁，正在加緊拚接複原。另外，京中駐軍方麵，五城兵馬司態度曖昧，但京營三大營中，有雷總兵舊部表示願暗中提供支持。”
老周則彙報了證據押運情況：“所有證據箱已分三路秘密運抵，存入行轅地下密室，由絕對可靠之人十二時辰輪班看守，萬無一失。”
林凡點頭，目光沉靜：“做得很好。傳令下去，行轅內外，一級戒備。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所有飲食用水，必須經過三道檢驗。”
他深知，踏入京城的第一步，就已置身於刀鋒之上。馮保絕不會坐以待斃。
是夜，林凡僅帶著趙虎及四名貼身護衛，微服出府，秘密前往徐階府邸。
徐府書房，炭火溫暖，茶香嫋嫋。徐階看起來比之前更顯清臒，但眼神依舊睿智深邃。
“懷瑾，你終於來了。”徐階屏退左右，語氣凝重，“京城局麵，比你在地方時凶險百倍。馮保根基之深，超乎想象。宮內二十四衙門，大半在其掌控；外廷六部、科道，亦有其黨羽耳目。你手持尚方寶劍，看似權柄赫赫，實則亦是眾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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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明白。”林凡躬身道，“恩師，陛下暗旨，命我等待時機。然學生在明，馮保在暗，拖延日久，恐生變數。且其斷尾求生，證據鏈若不能儘快完善，恐難一擊斃命。”
徐階沉吟片刻，低聲道：“陛下之意，是要你找到確鑿無疑、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鐵證，尤其是……能直接指向馮保本人，而非其黨羽的證據。馮保侍奉陛下多年，若無此等鐵證，陛下亦難下決心。”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此外，你要小心一個人——內閣次輔，高拱。”
林凡目光一凝。高拱？此人亦是朝廷重臣，素以剛直、能力強著稱，雖與徐階有政見之爭，但……
徐階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高拱與馮保，表麵上勢同水火，但據老夫觀察，此二人私下或有默契。馮保需外廷強援以固權，高拱或借內廷之力以排擠異己。你此番查案，觸動的是整個既得利益集團，高拱未必樂見其成，甚至可能暗中阻撓。”
司禮監值房內，馮保看似平靜地批閱著奏章，實則心緒不寧。林凡入駐欽差行轅、夜訪徐府的消息，他已第一時間知曉。
“乾爹，林凡已然入京，我們是否……”馮謙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眼神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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