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差行轅的書房內，徹夜的燈火映照著林凡沉靜而專注的麵容。抵達京城已三日，他並未急於大張旗鼓地拿人問案，而是將自己埋入了浩如煙海的卷宗與各方彙聚而來的情報之中。
巨大的案幾上，攤開著從山東運來的核心證據、老周等人拚接複原的“德潤堂”賬冊殘頁，以及“驛路”和趙虎手下搜集來的京城各方勢力關係圖譜。
“馮保老奸巨猾，斷尾求生極為果斷。”林凡指尖劃過那張關係圖譜，上麵標注著與“德潤堂”、漕運、乃至宮中采買有牽連的數十個節點，其中不少已然黯淡（代表已切斷聯係或被處理）。“直接指向他的證據，幾乎被清理乾淨。”
顧蓮舟的聲音通過加密的信件傳來（她仍在青川坐鎮，信息每日往來）：“夫君，馮保根基在內廷，其與外廷勾結，利益輸送必有特殊渠道。‘德潤堂’是明線，已被棄。或可從宮中用度、特定物資采買，乃至某些看似合規的‘賞賜’、‘捐輸’入手，其賬目雖隱秘，但總量巨大，必有痕跡可循。妾身已讓‘驛路’重點排查近五年宮內瓷器、綢緞、香料等大宗采買的承辦商號。”
林凡目光一亮，娘子總能於細微處發現關鍵。他立刻調整方向，命老周帶人重點核驗宮中曆年采買賬目與市價差異，尋找異常溢價的承辦商。
作為左都禦史，林凡首次正式坐堂都察院。大堂之下，百餘位禦史分列，氣氛微妙。這些言官清流，有的對這位驟升高位的年輕長官心存疑慮，有的則已被各方勢力滲透。
林凡並未多言空話，直接選取了幾件積壓已久、涉及漕運損耗和京城治安的彈劾案，當場分派給幾位以剛直著稱的禦史，限期查報。
“諸位皆是朝廷耳目，風紀之司。以往如何，本官不論。自今日起，都察院奏報，需字字有據，事事求真。若有無端風聞、敷衍塞責者，”林凡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休怪本院法度無情！”
他深知，整頓都察院，建立一支至少部分能用的力量，是撬動京城僵局的第一步。這番表態，既是立威，也是向那些尚存正氣之人發出的信號。
調查很快取得了進展。老周那邊發現，宮中近三成的高檔瓷器采買，均由一家名為“景德閣”的商號承辦，其報價遠高於市麵同類精品，五年間差價累積竟高達數十萬兩！而這家“景德閣”的東家，表麵上是一南方商人，實則與馮保的乾兒子馮謙的一位遠房表親有關聯！
“就是這裡！”林凡精神一振，“以遠親持股，利用宮中采買，高價報銷，套取國庫銀兩！這很可能就是馮保及其黨羽一條重要的資金渠道！”
他立刻簽發欽差手令，以“核查宮中用度”為名，命都察院禦史會同戶部、內官監（負責宮中部分采買），調閱“景德閣”所有與宮中的交易記錄及賬冊。
然而，調查指令發出後，卻如同石沉大海。
戶部推說相關年份賬冊因庫房修繕，暫時無法調閱；內官監則稱經辦老太監染病，相關文書一時難以找全；就連都察院內部指派去核查的那位禦史，也第二日便“意外”墜馬，摔斷了腿，需臥床靜養。
林凡親自去拜訪徐階提及的、可能保持中立的幾位部堂高官，對方或避而不見，或言語敷衍，態度曖昧。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處在嚴密的監視之下，欽差行轅外，那些看似尋常的路人、小販，眼神都透著一股不尋常的精明。
一股強大而無形的力量，正在京城織成一張大網，試圖將他的調查死死困住。馮保甚至沒有親自出手，僅僅是通過其盤根錯節的勢力網絡，便讓林凡感受到了什麼叫寸步難行。
調查受挫的當夜，欽差行轅便迎來了第一次直接的武力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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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剛過，數條黑影如同狸貓，悄無聲息地翻越高牆，潛入行轅內院，直撲林凡所在的主書房方向。來人顯然對行轅布局極為熟悉，避開了幾處明哨。
然而，他們低估了趙虎布防的嚴密程度。就在黑影接近書房十丈之內時，尖銳的竹哨聲劃破夜空！
“何方宵小！”趙虎的怒吼如同驚雷。
刹那間，隱藏在假山、廊柱、樹影中的護衛蜂擁而出，弩箭上弦的聲音令人齒冷。闖入者見行跡敗露，並不戀戰，立刻後撤，身手矯健，顯然是精銳死士。雙方在庭院中爆發短暫而激烈的交手，刀光劍影，勁風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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