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彈劾雖被皇帝強行壓下，但那股針對林凡與新政的怨氣，卻如同地底奔湧的岩漿，在京城各處尋找著噴發的縫隙。攻擊的方式，開始變得更為陰險和多元。
首先發難的是“清議”。
·幾家與保守派關係密切的民間小報（類似邸報的傳播物）上，開始出現含沙射影的文章。它們不直接攻擊朝政，卻大肆渲染“世風日下”、“古道不存”。有的文章追憶“古之取士，首重品德”，暗指新政隻重“術”而輕“德”；有的則編排些“某寒門學子一朝登榜便揮霍無度”的虛假故事，暗示新政選拔出的皆是“得誌便猖狂”的小人。
·更有甚者，在一些文人雅集的場合，開始流傳起關於林凡本人的“秘聞”。有說他“恃寵而驕，目無餘子”；有揣測他推行新政是為了“討好聖心，鞏固權位”；甚至有些不堪的流言，開始影射他與宸親王的關係“過從甚密”，有“藩鎮結交”之嫌。這些流言如同毒霧，無形無質，卻足以侵蝕人心。
這一日，林凡下朝回府，在馬車中閉目養神。心腹長隨低聲稟報了近日市井間流傳的幾種說法。林凡聽完，眼皮都未抬一下，隻淡淡道：“知道了。跳梁小醜，吠影吠聲而已。”他深知，這種層麵的話語攻擊，越是回應，對方便越是起勁。隻要皇帝信任，新政實效卓著，這些流言便傷不了他的根本。
更實際的麻煩，出現在新政的推行過程中。
·林凡擢拔的幾位寒門進士，被派往各部院觀政學習，卻處處遭遇無形的壁壘。在戶部，他們查閱舊年檔案，管檔小吏便推三阻四，或稱檔案黴爛，或稱權限不足；在工部，他們想了解河工預算，老資格的郎官便拿出成堆的晦澀條文，語帶譏諷地問：“這位新科老爺，可看得懂這工部則例？”
·甚至林凡本人簽發的，關於在直隸地區進一步推廣“標準化構件”和“林氏犁”的公文，到了工部和地方衙門，也仿佛石沉大海，效率較以往慢了許多。一種普遍的“軟抵抗”情緒，在龐大的官僚體係中彌漫開來。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地抗命，卻能用拖延、推諉、程式化的困難，來消磨新政的銳氣。
“閣老，通州倉場改建的款項，戶部那邊還在走流程，說是需要核對往年的舊例，怕與規製不符。”老周拿著一份文書，眉頭微皺地向林凡彙報。
林凡站在書房巨大的輿圖前，目光落在運河沿線，手指輕輕敲打著圖上的通州位置。
“意料之中。”他語氣平靜，“他們是想用‘規矩’二字，捆住我們的手腳。告訴通州那邊，先用我們之前整頓漕運結餘的款項墊上，工程不能停。戶部那邊，讓都察院派個人去‘協助’他們核賬，看看究竟卡在哪一條‘規矩’上。”
他要用實際行動，一寸寸地鑿開這僵化的官僚壁壘。
外間的風雨，終究還是透入了林府的院牆。
夜晚，顧蓮舟為林凡整理著明日上朝的袍服，眉宇間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憂色。
“夫君，今日我受邀去李尚書府上，席間幾位夫人，言語間頗多試探……外麵那些話，傳得不堪。”她聲音輕柔，帶著心疼，“他們奈何不了你政績，便要用這等汙糟手段，壞你名聲。”
林凡放下手中的書卷，走到妻子身邊，握住她微涼的手，溫和一笑：“蓮舟，還記得我們初次相見時嗎？那時我不過一介寒微舉子，前途未卜。如今我所處之位，所行之事，注定無法讓所有人滿意。謗滿天下，或許正是我行於正道之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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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輕輕撫平妻子微蹙的眉頭：“名聲是虛，實務是實。隻要我們做的事，利於朝廷，惠及百姓，問心無愧，便足矣。至於那些流言，自有清者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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