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戰事陷入了膠著。韃靼騎兵利用其機動優勢，避實就虛，不斷騷擾邊鎮，劫掠後勤線，使得朝廷大軍如同拳頭打在棉花上，空耗錢糧，卻難以取得決定性勝利。邊關的焦急與朝堂的沉悶形成了鮮明對比，一種無形的壓力籠罩在京城上空，尤其是主持後勤與部分軍務協調的林凡，更是首當其衝。
連日來的軍報顯示，邊軍最大的困擾並非正麵接敵，而是韃靼小隊騎兵神出鬼沒地襲擊糧隊、破壞水源。傳統的護衛方式成本高昂且防不勝防。同時，邊軍現有的弓弩射程和破甲能力，在麵對韃靼精銳皮甲時，有時顯得力不從心。
這一日，林凡在查閱工部軍器監的舊檔時，目光停留在了一份關於“火藥”應用的零星記錄上。大晟早有火藥，多用於節慶煙火，或軍中一些效果不彰的“轟天雷”、“火蒺藜”。其威力不穩定，操作危險，並未受到重視。
林凡腦中靈光一閃！他立刻召來老周和幾位信得過的、對金石之學有所研究的工匠。
“若改良火藥配方，提高其威力與穩定性，將其置於鐵罐或竹筒之中，以引信點燃後投出，或可產生巨響與破片，用於防守隘口、驚嚇馬匹、乃至短距殺傷，是否可行？”林凡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方式，描述著簡易手投爆炸物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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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等人先是震驚，繼而陷入沉思。一位老工匠遲疑道：“閣老，火藥性子暴烈，難以掌控，以往嘗試，傷己多於傷敵……”
“正因難以掌控，才需改良！”林凡目光灼灼，“調整硝、硫、炭的比例，研磨更細，顆粒均勻，密封裝填……這些，不正是我們推行‘標準化’與‘流程管控’所能解決的問題嗎？此事秘密進行，就在‘海事營造局’內辟一安靜院落試驗，所需物料，以研究海戰新式武器為由調撥。”
一個可能改變戰爭形態的技術革新，在林凡的推動下，於隱秘處悄然萌芽。
北疆戰事的僵局，給了反對林凡勢力新的攻擊口實。一些言官開始上疏，隱晦地批評後勤調度“看似高效，實則靡費”，質疑新式軍械“華而不實”，甚至將邊軍偶爾的小失利歸咎於“新政擾亂了舊有章法”。
高拱雖未直接指使，但也默許了這種輿論。他需要在軍功上壓製林凡，至少，不能讓其借戰爭進一步坐大。
皇帝麵對這些奏章，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耐心。他將大部分彈劾留中不發，隻在一次小範圍議事時，對林凡和高拱說道：“北疆之事，朕深知其難。韃虜狡詐，非一戰可定。二位愛卿，一主內，一籌邊，當同心協力，共克時艱。些許浮言，不必理會。”皇帝的態度，暫時穩住了朝局，但也將更大的壓力放在了林凡和高拱身上，要求他們必須儘快拿出破局之策。
就在北疆僵持不下之際，宸親王朱載堃從東南送來了一份厚禮——兩門經過初步修複和仿製的西夷火炮（來自俘獲的海盜船），以及一批相關的火藥和彈丸。隨船而來的，還有幾位被“請”來的、略通火器操作的異域工匠。
“先生！此物雖笨重，然發射之際，聲若驚雷，彈丸所及，木石俱碎！若用於邊關守城，必能讓韃虜膽寒！”朱載堃在信中興奮地寫道。
林凡大喜過望！這簡直是雪中送炭。他立刻下令，將火炮和工匠秘密轉運至北疆前線附近的安全地點，由可靠工匠和兵士加緊研究、仿製和訓練操作。同時，他指示“海事營造局”的火藥改良組，參考西夷火藥的配比，加速研發。
麵對林凡提出的，在部分關鍵隘口試用改良火藥武器和仿製火炮的建議，高拱在親自觀看了初期（相對安全的）演示後，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戰爭的現實，讓他不得不放下一些成見。
“此物……確有其用。”高拱最終承認，“然威力巨大，亦難掌控，需擇忠誠可靠之將領與兵士，於關鍵處小範圍試用，切不可冒進，以免誤事或資敵。”
這是高拱在具體軍事技術層麵上，對林凡的第一次明確認可與合作。儘管範圍有限，且帶著諸多謹慎的限製，但無疑是一個積極的信號。林凡立刻同意，雙方就試點區域和人員選派達成了共識。
繁重的政務軍務，讓林凡幾乎宿在內閣值房或城外試驗場，難得回府。偶爾歸家，也是滿身煙火硫磺氣息。顧蓮舟心疼不已，卻隻能默默備好安神湯和乾淨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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