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隘口那夜震耳欲聾的爆炸與炮響，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其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不僅震撼了韃靼大軍，更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猛烈衝擊著大晟朝堂固有的認知與格局。
當帶有“雷火焚敵”、“妖術破陣”等字眼的邊關捷報傳入京城時，引起的並非全是歡欣鼓舞。許多官員的第一反應是驚疑，甚至是恐懼。
“雷火？何種雷火？莫非是……巫蠱之術？”
“聽聞林閣老近日常在城外秘研製器，莫非便是此等駭人之物？”
“刀槍劍戟，堂堂正正之師，豈能倚重此等奇技淫巧、近乎妖邪之物？”
保守派官員，尤其是那些與高拱理念相近、或是本就對林凡新政不滿者，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在朝會上發起了猛烈抨擊。他們將新式火藥武器汙名化為“妖術”、“邪器”，聲稱其“有傷天和”、“非仁者之師所為”，甚至隱晦地將近日京城周邊的小範圍異常天氣（如雷暴）也歸咎於此。
“陛下！兵者，凶器也，然亦需合於禮，歸於正！若縱容此等駭人之物泛濫，恐惹天怒，非國家之福啊！”一位須發皆白的老禦史捶胸頓足，仿佛看到了禮崩樂壞的末日景象。
麵對洶洶物議，林凡早有準備。他出班奏對，神情平靜而堅定。
“陛下，諸位同僚，所謂‘雷火’，非是妖術，乃是臣督造改良之‘火藥’所致。其理，不過是以硝、硫、炭等物，依特定比例配製，引燃後瞬間產生巨量煙氣與推力，可崩山裂石，乃天地自然之力為人所用，何來‘妖邪’之說？”
他環視眾臣，語氣轉厲：“至於‘有傷天和’？更是無稽之談！韃靼鐵蹄踐踏我疆土，屠戮我百姓之時，可曾講過‘天和’？我軍將士憑此新器，能少流血，能守國土，能保黎民，此乃大仁！大義！莫非非要我邊關兒郎以血肉之軀，硬撼敵騎，屍積如山，方合某些人口中之‘正道’嗎？！”
一番話，擲地有聲，將對手的指責駁得體無完膚。他更是當庭呈上繳獲的韃靼皮甲，上麵清晰的破片傷痕和焦糊印記，直觀地展示了新武器的威力。
皇帝高踞禦座，目光深沉。他既看到了新武器的巨大潛力，也感受到了舊觀念的強大阻力。他需要權衡，需要掌控。
“林愛卿所言，不無道理。軍國利器，能克敵製勝，便是好的。”皇帝緩緩開口，先定了調子，肯定了林凡的方向。但隨即話鋒一轉，“然，此物威力巨大，確需謹慎使用，嚴加管控，不可泛濫。具體如何編練、使用，由北疆軍務協調小組詳議章程，報朕裁定。”他再次將皮球踢回給林凡和高拱，既給了林凡繼續研發使用的空間，又安撫了保守派，維持著平衡。
朝會之後，高拱將自己關在書房良久。邊關傳來的詳細戰報和實物證據，讓他無法再簡單地以“奇技淫巧”否定新武器。他召來了幾位心腹的、相對務實的將領商議。
“此物……雖聲光駭人，然於守城、隘口防禦，確有大用。”一位將領坦言，“若能掌控得當，可抵千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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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拱沉默半晌，最終做出了決定：“既然如此，便不能讓其完全由林凡掌控。奏請陛下，於兵部下設‘火器司’，專司火藥配製、火器製造與操練事宜。人員……可從工部、將作監及邊軍中遴選可靠之人充任。”他試圖將這項新技術納入傳統的軍事管理體係，分走林凡的一部分主導權。
與此同時，那些原本在工部、將作監中鬱鬱不得誌、卻對技術革新抱有熱情的底層官員和工匠，因林凡的賞識和此次戰功，開始受到重視，一個以技術見長的新興派係，悄然萌芽。
北疆前線，新式武器的效果是立竿見影的。不僅成功擊退了夜襲，更極大地提振了守軍士氣。以往麵對韃靼騎兵衝陣時的無力感，被一種新的信心所取代。幾位參與試用的將領，從最初的疑慮迅速轉變為積極的支持者，他們開始與林凡派去的工匠探討如何更好地將火藥武器與現有戰術結合，比如如何布置埋伏、如何協同使用弓弩與爆炸物、如何利用火炮的威懾力進行心理戰。
戰爭的形態，正在基層將士的實踐中，悄然發生著不可逆轉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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