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風波雖暫息，但無形的壓力卻更沉甸甸地壓在了格物大學上空。林凡深知，接下來的複試乃至入學後的每一步，都將步履維艱。他必須確保這第一批“火種”的質量與忠誠，方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也為後續事業奠定鐵一般的基石。
複試之日，格物大學新辟的明倫堂內，氣氛莊重而略帶緊張。林凡端坐主位，老周、王文軒及幾位核心教習分坐兩側。通過初試的五十七名學子，將分批入內，接受問詢。
林凡的問詢，並不局限於經義或算學，更重在考察心性、誌向與應變。
·麵對略顯拘謹的韓文遠，林凡問：“若你學成，是為求一官半職，光耀門楣，還是另有他誌？”
韓文遠深吸一口氣，抬頭坦然道：“學生寒窗十年，初隻為改換門庭。然黑水洋之訊傳來，學生方知，功名於國難麵前，輕如鴻毛。學生願入格物，習得真本領，他日能使我大晟舟車更利，兵甲更堅，使百姓不再受外虜欺淩之苦！”
林凡微微頷首，在其名冊上做了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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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石磊時，林凡拿起初試中他拚合的模型，問道：“此物結構，若以鐵代木，關節處當如何處置，可更堅牢？”
石磊眼中立刻放出光來，毫無怯意，上前一步，手指虛點，侃侃而談：“回閣老，若以鐵製，此處榫卯可改為鉚接，並需考慮熱脹冷縮，留此餘隙……若能以水力鍛錘反複捶打，鐵質更密，則尤佳！”其言辭雖樸拙，但內行一聽便知是深知其中三昧。
林凡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亦有考生，言辭閃爍，誌在投機，或對格物之學理解膚淺，隻當是晉身捷徑。對此類人，林凡寥寥數語後，便不再多問。
複試持續整日，林凡親力親為，滴水未進。直至暮色四合，最終名單才在他手中確定。五十七人中，最終錄取四十一人，韓文遠、石磊皆名列前茅。
就在林凡準備將錄取名單上呈禦覽，並請撥首批辦學經費時，麻煩果然如期而至。
戶部以“度支緊張，各處需款甚急”為由，將格物大學請撥的款項文書打了回來，要求“明細用途，逐項核議”，其流程之繁瑣，核驗之苛刻，遠超常例。明顯是得到了尚書授意，刻意拖延。
老周拿著被退回的文書，愁眉不展：“閣老，戶部此舉，分明是要卡我們的脖子。若無錢糧，校舍修繕、教習薪俸、學生廩餼、實驗物料，皆成無米之炊。這……這可如何是好？”
林凡麵色沉靜，對此並不意外。他沉吟片刻，對老周和王文軒道：“此事我早有預料。他們想從錢糧上困死我們，卻是打錯了算盤。”
他隨即部署：
1.開源：“文軒，你以青年新政團及格物大學籌備處的名義，草擬一份《勸捐興學啟》，麵向京中商戶、乃至各地有意支持‘自強’的士紳，募集‘助學捐’。言明，凡捐資者，皆勒石記名，其子弟若合乎標準，可優先入讀。所募款項，專款專用，定期公示。”此舉旨在繞過戶部，直接向社會籌集部分資金，並借此擴大格物大學的社會基礎。
2.節流與自力更生：“老周，格物大學工坊要立刻運轉起來。首批學生入學後，半工半讀，參與校舍修繕、器具製作。所需基礎物料，可嘗試與那些願意承接我們訂單的匠戶，以‘預付訂金、分批交付、成品抵扣’的方式合作，減少現銀支出。”
3.上奏陳情：林凡親自起草奏章，不直接指責戶部，而是向皇帝陳明格物大學對於“自強”事業的緊迫性，以及目前因經費短缺麵臨的困境，並附上已采取的“勸捐”與“工坊自籌”措施，最後“懇請陛下聖裁，敦促有司，特事特辦，以解燃眉之急”。
林凡的奏章遞上去不久，皇帝的批複便下來了。既未申飭戶部，也未直接撥發內帑，而是朱批：“著該衙門體察情形，酌量辦理，不得延誤自強大計。”同時，皇帝私下賞賜了林凡一些宮中舊藏的文玩器具，言道“聊補大學用度之需”。
這是一個意味深長的信號。皇帝既維護了朝廷法度，沒有越過戶部直接給錢，又明確表達了對林凡的支持，默許甚至鼓勵了他“自行籌款”的行為。那些觀望的商賈士紳，見到皇帝的態度，心中便有了底，青年新政團的勸捐工作頓時順利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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