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大學開學月餘，校園內的風氣已與傳統書院迥然不同。晨間的算學研討，午後的工坊實操，偶爾還有宸親王派來的海事營造局匠師分享造船經驗，一切都圍繞著“學以致用”展開。然而，真正的波瀾，往往誕生於看似平常的實踐之中。
這一日，工程實務班的學生在老周的帶領下，熟悉大學後院那條穿過校園的小河，並嘗試利用水力。工坊目前主要依靠人力，效率低下，老周提出的課題是設計一套簡單的水力傳動裝置，用於驅動一台小型的磨盤或錘鍛設備。
大多數學生還在對著圖紙和河流比劃，計算水流量與輪葉角度。石磊卻蹲在河邊良久，觀察著水流的速度與河床的落差，又跑到廢棄物料堆裡翻找許久。傍晚時分，他帶著一份用炭筆勾勒的草圖找到了老周。
“周管事，”石磊眼神發亮，指著草圖，“學生觀此河水，流量不大但落差尚可。若按常法造大型水輪，恐力有不逮。學生設想，可否造一‘串連式小葉輪’？”
他詳細解釋：將多個小型木製葉輪通過一根長軸串聯，順著河道落差依次安裝，每個葉輪隻獲取一部分水能，但疊加起來，總動力足以驅動輕便器械。其優點在於製作簡單，對水流要求低，且即使部分葉輪損壞也不影響整體運轉，維護方便。
老周拿著草圖，越看越驚異。此設計思路巧妙，避開了大型水輪對水力的苛刻要求，極具實用和推廣價值！他不敢怠慢，立即帶著石磊和草圖求見林凡。
林凡仔細審視了石磊的草圖，又詢問了幾個關鍵細節，眼中露出讚賞之色。他當即拍板：
“此設計甚佳！老周，你即刻撥付物料，由石磊牽頭，組織工坊學生及匠人，優先製作一套此‘串連式水輪’，就在大學內試用，若成效顯著，意義重大！”
他進一步指示：“將此設計理念、製作流程、實測數據詳細記錄，整理成《串連式小葉輪水力應用紀要》。此物若能成，不僅可解我大學工坊動力之困，將來推廣至民間，對於缺乏大型水力的山區作坊、農戶加工，亦是福音。”
林凡的決斷與支持，給了石磊莫大的鼓舞。工程迅速啟動，格物大學工坊前所未有地忙碌起來，學生們在石磊的協調下，分工合作，鋸木、製軸、安裝……一股蓬勃的朝氣在工坊內湧動。
格物大學內熱火朝天，消息卻難免不脛而走。當“匠戶之子石磊受林閣老青睞，主持水力器械革新”的消息傳出，結合那“串連式水輪”看似“簡陋”的設計，立刻成為了守舊勢力新的攻擊靶子。
幾日後的經筵講學上，一位侍讀學士在講解經典後，話鋒一轉，便含沙射影起來：“夫工匠之巧，雖能利一時之用，然終為未技。治國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若一味推崇機巧，使匠役之子驟得高位，恐本末倒置，使人心慕浮華，輕視禮義道德啊！”
此言一出，引得不少清流附和。朝野之間，再次彌漫開對格物大學“重術輕道”的質疑，甚至有人將石磊的設計譏諷為“小兒玩具”，質疑林凡濫用公帑，支持此等“無用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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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輿論風波，林凡依舊沉靜。他並未急於在朝堂辯駁，而是靜待格物大學內的實驗結果。
十日後，在小河畔，伴隨著嘩啦啦的水聲，一串由五個小葉輪組成的裝置順利轉動起來，通過傳動帶，穩穩地驅動著一台石磨，研磨著豆料，效率遠超人力！在場的學子、教習發出一陣歡呼。
林凡當即邀請宸親王朱載堃前來觀看。宸親王傷勢已好了大半，親眼見到這構思巧妙的裝置平穩運行，且聽老周彙報其成本低廉、易於推廣的特點後，大為讚賞。
他對著隨行的官員和聞訊而來的部分中立朝臣，朗聲道：“好！此物看似簡單，實則巧妙！能於尋常河流中取力，惠及百姓生計，此正是‘格物致知，強國利民’之體現！若我大晟處處能有此等因地製宜之巧思，何愁不富不強？”
宸親王的公開定調，結合著實物演示的效果，瞬間扭轉了輿論。許多原本持懷疑態度的官員，在事實麵前也不得不承認此物的價值。那位侍讀學士的言論，在“有用”與“無用”的鮮明對比下，顯得蒼白無力。
“串連式水輪”的成功，其意義遠超一個器械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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