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海水,從嘴角溢出,滴落在焦黑的木頭上,迅速被衝刷乾淨。
天地之大,汪洋之闊,卻隻剩下他一人。
還有懷中那枚冰冷的混沌釘,和掌心這抹溫潤卻再無回應的舍利。
孤獨感如同附骨之疽,瘋狂啃噬著他的意誌。
未來的恐怖,過去的沉重,現在的絕望,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緊緊纏繞,拖向深淵。
他閉上眼,李寒沙最後化作光雨,微笑著對他說話的畫麵,與未來神座上那個自己冰冷無情的暗金眼眸,交替閃現。
“錯的……真的是我嗎?”
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心底響起,“若順從所謂的‘天命’,歸於神座,是否就能終結這無儘的痛苦與掙紮?寒沙的犧牲,又是否……值得?”
迷茫,如同濃霧,籠罩了他的心神。
……
不知在海上漂浮了多久,日夜交替了一次。白天烈日曝曬,夜晚寒意刺骨。
傷口在海水浸泡下開始發炎,帶來持續的低燒。
體內的能量衝突愈發劇烈,混沌釘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他的根基。
若非輪回劍柄處那奇異劍紋時而傳遞出的微弱暖意,以及舍利子那恒定不變的溫潤守護著他最後的心神,他恐怕早已支撐不住,要麼墜入深海,要麼被體內的混亂能量徹底撕碎。
第二天黃昏,夕陽將海麵染成一片淒豔的血紅。
雲逸塵趴在殘骸上,氣息奄奄。
乾渴、饑餓、傷痛、能量衝突、精神折磨,幾乎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甚至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不能……不能死在這裡……
寒沙的犧牲……混沌釘……未來的警告……還有……
還有誰?
一個模糊的、帶著異域風情的身影,在他幾乎陷入黑暗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是……阿蠻。
那個來自苗疆,笑容明媚如火,眼神清澈如溪流的少女。
那個在他於十萬大山中尋找輪回劍碎片時,曾給予他無私幫助,並對他流露出毫不掩飾好感的姑娘。
記憶中,她總是穿著色彩斑斕的苗服,銀飾叮當作響,赤足踩在青石上,如同山間最靈動的精靈。
她已經很久沒有主動聯係他了。
最後一次清晰的傳訊,似乎還是在他進入歸墟之前,那時她語氣輕快,隻說族中有些瑣事,待處理完畢再與他詳談。
為何此刻會突然想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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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刹那——
異變陡生!
雲逸塵猛地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
並非來自肉體,而是源自靈魂深處某種無形的羈絆!
他下意識地凝神內視,試圖捕捉那悸動的來源。
眼前猛地一花!
周圍的景象瞬間變了。
不再是浩瀚無垠的汪洋,不再是身下的焦木殘骸。
他的“眼前”,或者說他的“識海”之中,突兀地映現出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片連綿起伏的、被濃鬱得化不開的瘴氣與血色籠罩的山巒!
熟悉的吊腳樓在血色中燃燒、傾頹!巨大的、扭曲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藤蔓如同活物般在山間蠕動,所過之處,生機斷絕!
天空中,盤旋著無數閃爍著猩紅光芒的蠱蟲,彙聚成令人頭皮發麻的蟲雲!
大地之上,隱約可見無數身影在廝殺、在哀嚎,濃烈的血腥氣仿佛能穿透時空,直接衝入他的鼻腔!
苗疆!那是苗疆的景象!而且是正在遭受浩劫的苗疆!
在這片血與火的地獄圖景中心,他“看”到了一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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