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又要開始了
那天晚上，阿誠又做了那個夢。不是那條河，不是那片山穀，是這片菜地。絲瓜爬滿了牆，藤上掛著一根一根的，長長的，綠綠的。他站在牆邊，抬起頭看，透過那些葉子，能看見星星，一顆一顆的，亮晶晶的。林燼站在他旁邊，也抬起頭看著那些星星。兩個人就那麼站著，誰也沒有說話。風吹過來，絲瓜葉子沙沙地響，像是在說什麼。
阿誠從夢裡醒來，天還沒亮。他坐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聽著小石頭輕輕的鼾聲，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他躺下來，閉上眼睛，繼續睡。天亮的時候，他起床，去鋪子裡磨豆漿。日子還是那樣過，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說不上來，隻是一種感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林燼這次住了七天。七天裡，他幫著阿誠磨豆漿、劈柴、掃地、摘菜。他話不多，但每件事都做得很認真。阿誠看著他，有時候會覺得，他就像這個院子裡的一棵樹，安安靜靜地長在那裡，不聲不響，卻不突兀。第七天傍晚，阿誠從鋪子回來，看見林燼站在棗樹下，手裡拿著那根舊竹笛，翻來覆去地看。
“要走了？”阿誠問。
林燼點點頭。
“什麼時候回來？”
林燼沒有回答。他把竹笛放在石桌上，轉身走出院門。阿誠站在院子裡，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子儘頭。他沒有追上去，也沒有喊。他隻是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石桌上放著那根舊竹笛。阿誠走過去，拿起來，放在嘴邊吹了一下——還是那種悶悶的聲音，像是堵住了。他放下竹笛，把它收好，跟那些東西放在一起。
日子還是那樣過。絲瓜老了，阿誠把它摘下來，曬乾，剝開，把裡麵的絲瓜瓤拿出來，洗碗用。小石頭覺得好玩，拿了一塊在手裡玩，玩著玩著就弄碎了。阿誠也不說他，又給了他一塊。小石頭這次小心了，拿在手裡輕輕地摸，不敢用力。
蘿卜收完了，又種了一茬。老人說，這叫秋蘿卜，比春蘿卜甜。阿誠不懂這些，但他願意種。他把種子撒下去，細細地耙平，又澆了一瓢水。水滲進土裡，很快就不見了，隻留下一片深色的印子。
那天傍晚，阿誠從鋪子回來，看見院門口放著一個布包。不大，灰撲撲的。他撿起來，打開——裡麵是一把野蔥，很嫩，還帶著泥。旁邊還有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幾個字——“炒雞蛋好吃。”阿誠笑了。他把野蔥洗了，切碎，打了幾個雞蛋，炒了一盤。很香，小石頭吃了很多。
那天晚上，阿誠又吹起了笛子。吹的是那首老曲子，很慢，很輕。吹著吹著，他忽然停下來，抬起頭，看著院門口。那裡站著一個人，黑衣，長發，清瘦的身影。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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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站起身，看著那個人，沒有說話。那個人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那麼看著，隔著整個院子，隔著滿地的月光。
過了很久，那個人開口了。“路過。”
阿誠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他站在那裡，攥著竹笛，想說什麼，嘴張了幾次，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人走進院子，走到石桌旁坐下。
“餓了。”他說。
阿誠笑了。他擦乾眼淚，走進灶房，盛了一碗粥，端出來放在林燼麵前。林燼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
“甜。”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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