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誠的腿在發抖，但他沒有跑。他站在那裡，看著棺材蓋越開越大，看著裡麵的黑暗湧出來，像水一樣，順著棺身往下淌。那些黑暗淌到地上，沒有散開，而是聚攏在一起，慢慢成形——一個人形。黑色的，沒有五官，沒有細節，隻是一個輪廓。跟上次那個人形一樣，但更大，更黑，更濃。
那個人形站在院子裡，一動不動。它沒有眼睛，但阿誠覺得它在看著自己。那種目光，不是人的目光，是別的東西的，冷得讓人想吐。
然後，它開口了。不是用嘴，是從身體裡麵發出的聲音，沙啞的，像風吹過枯葉。
“放我出去。”
阿誠的汗毛豎了起來。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個人形，看著它黑色的輪廓在月光下微微顫動。他忽然想起那個夢，夢裡那個聲音，也是這樣，沙啞的，像風吹過枯葉。
“你是誰？”阿誠問。
人形沒有回答。它站在那裡，黑色的輪廓越來越模糊，像墨水滴進水裡，慢慢散開，融進夜色裡，不見了。但阿誠知道，它沒有走。它還在那裡，在菜地下麵，在泥土下麵，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等著。等什麼？阿誠不知道。但他知道，它不會等太久。
那天夜裡，阿誠沒有睡。他坐在林燼床邊，握著林燼的手，等著。林燼的手很暖，呼吸很平穩，睡得很沉。阿誠看著他的臉，那張臉在月光下顯得很安靜，眉頭舒展，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做什麼好夢。阿誠忽然覺得，也許不會有什麼事。也許隻是自己嚇自己。也許那些東西隻是路過，不會再來了。他握著林燼的手，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他又做了那個夢。不是菜地，不是那條河，是一個他從沒見過的地方。很黑，很冷，像一個巨大的、沒有儘頭的房間。他站在那裡，什麼都看不見，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沙啞的，是清亮的，像是年輕人的聲音。
“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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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四處張望，什麼都看不見。“你是誰？”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黑暗中亮起了一點光，很弱，很淡，像快要熄滅的燭火。光從一個方向來，阿誠朝那個方向走過去。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照出了一張臉——一張年輕的臉，很年輕，比阿誠還小，十五六歲的樣子。那張臉上沒有表情，眼睛是閉著的，像睡著了一樣。
阿誠停下來，看著那張臉。他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又想不起來。
“你是誰？”他又問了一遍。
那張臉的嘴沒有動，但聲音還是響起來了，清亮的，像泉水。
“我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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