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會再出現
天亮了。阿誠推開院門，陽光湧進來，照在那道歪歪扭扭的院牆上，照在那棵小小的棗樹苗上，照在那片綠油油的菜地上。他站在那裡，眯著眼，看著那些光斑在地上跳動，心裡忽然覺得很亮堂。不是眼睛看見的亮堂，是心裡的，像有一盞燈被點亮了，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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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頭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攥著那根纏了布條的竹笛，跑到阿誠麵前，舉起來。“阿誠哥，修好了！”阿誠接過來，放在嘴邊吹了一下——聲音很亮，很脆，像鳥叫。他愣了一下，又吹了一下，還是亮的、脆的。他放下竹笛，看著小石頭。“你修的？”小石頭點點頭。“老爺子幫我纏的布條，我又用膠粘了粘，吹起來就好了。”阿誠笑了，把竹笛還給小石頭，摸了摸他的頭。
林燼從屋裡出來，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忙活的人。老人坐在棗樹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在修剪那棵小苗。他把多餘的枝丫剪掉，留下幾根最壯的，用布條綁在木棍上，讓它們直直地往上長。他剪得很仔細，每一刀都像是在雕琢什麼珍貴的東西。阿誠從灶房端出一碗豆漿，遞給林燼。林燼接過來，喝了一口，說“甜”。阿誠笑了，轉身回去端自己的那碗。
阿誠去鎮上買菜。鎮子還是那個樣子，破破爛爛的，但有人在收拾了。隔壁的趙大叔在修屋頂，對麵的錢大娘在掃門前的碎瓦片，街尾的孫鐵匠在叮叮當當地打東西，不知在修什麼。他們看見阿誠，點點頭，打個招呼，繼續忙自己的。阿誠走到雜貨鋪，老板是個中年婦人，姓李，以前不太熟，現在見了麵，笑了一下。“買菜？”阿誠點點頭，買了二斤肉，一塊豆腐，幾根蔥。李嬸把東西包好，遞給他，忽然問了一句。“那個東西，不會再來了吧？”阿誠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李嬸看著他，等了一會兒，歎了口氣。“不管了，來了再說。”她擺擺手，轉身招呼別的客人去了。阿誠拿著東西往回走，走到巷子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街上有人了，雖然不多，但有人了。他們在掃地，在修房子，在打鐵，在買菜。日子還得過，不管那個東西來不來，日子都得過。
阿誠在灶房裡忙活。他把肉切成塊，焯了水，加上薑片、蔥段，小火慢燉。豆腐切成厚片，用油煎到兩麵金黃，加醬油、糖，燒入味。青菜是剛從地裡拔的，清炒了一盤，脆生生的。飯是糙米飯，蒸了一大鍋，夠全家人吃的。他把菜端上桌，喊大家吃飯。小石頭早就等不及了，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卻舍不得吐出來。老人也夾了一塊，慢慢嚼著，嚼了很久，咽下去，說了一句。“爛了，入味。”阿誠看著他們吃，心裡忽然覺得很滿足。那種滿足，跟以前一樣，淡淡的，穩穩的。
吃完飯，阿誠坐在石桌旁邊，手裡拿著那根修好的竹笛，慢慢地吹著。吹的是那首老曲子，很慢，很輕，在暮色裡飄著。小石頭趴在桌上，聽著聽著就睡著了。老人把他抱進屋，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件薄毯，披在阿誠身上。
“夜裡涼。”老人說。阿誠點點頭，繼續吹。林燼坐在他對麵，閉著眼睛聽。風吹過來，帶著棗樹葉子沙沙的聲響。阿誠吹著吹著，忽然停下來，看著林燼。林燼睜開眼，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但阿誠覺得，那一眼裡，什麼都有了。
夜裡，阿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著李嬸那句話——“那個東西，不會再來了吧？”他不知道。那個人形說，它還會來。它餓了，它要吃東西，它最想吃的是林燼。它吃不到，就會再來。阿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來，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也許永遠不來。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因為它會來，就不過日子了。菜還得種，飯還得做，豆漿還得磨。日子還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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