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弘遠走到台前,與方才那些急於表現的才子不同,他並未立刻開口,而是先對著台上的月影,和二樓的眾位同道,各行了一禮。
舉手投足之間,儘是世家子弟的溫潤與禮節。
“馮某不才,今日見此盛景,又聞趙兄佳作,亦有一詩,想與諸君共賞。”
他的聲音溫和,不卑不亢,讓人如沐春風。
可他接下來說的話,卻讓整個錦瑟樓,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過,在獻醜之前,馮某想先說一句。”
馮弘遠轉過身,目光沒有看向月影,也沒有看向他的競爭對手,而是精準地落在了林永安所在的雅間方向。
他對著林永安,竟是遙遙一拜,姿態誠懇。
“我這首詩的靈感,皆來自於林縣伯。”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林永安?那個靠著一首詞名動京城,卻被整個文壇所不齒的紈絝子弟?
馮弘遠是誰?京城四大才子之一,其父更是當朝尚書,家學淵源,是士林中公認的後起之秀!
他居然會說,自己的詩,是受了林永安的啟發?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馮公子是不是糊塗了?”
“他怎麼會推崇林永安那個無恥之徒!”
“瘋了!真是瘋了!”
樓下議論紛紛,二樓的雅間裡,一眾自詡清高的讀書人,更是臉色鐵青,覺得馮弘遠此舉,簡直是自降身份,丟了整個京城文壇的臉!
就連蕭天澤和楚文生,也是一臉的錯愕與不解。
林永安自己,都有些驚訝。
他跟這馮弘遠素未謀麵,隻知其名。
京城裡的讀書人,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是對他恨得牙癢癢,巴不得他身敗名裂。
這馮弘遠身為四大才子之一,未來的士林領袖,竟會在這種萬眾矚目的場合,公然說出這種話?
他圖什麼?
隻聽馮弘遠那清朗的聲音,繼續在樓內回響。
“或許諸君不解,但馮某以為,詩詞之道,達者為先。林縣伯一首《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此等胸襟,此等氣魄,早已超越了情愛與風月,堪稱千古絕唱!”
“馮某自愧不如,閉門苦思數月,方從林縣伯的詞中,悟出些許皮毛。”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的驚愕,轉身麵向月影,目光清澈,朗聲吟誦:
“霓裳曳廣寒,清影落凡塵。”
“不羨人間萬戶侯,隻慕仙音不慕身。”
“一曲能銷天下客,九天之上覓知音。”
詩句一出,方才還喧鬨無比的錦瑟樓,再一次陷入了極致的寂靜。
如果說,趙成穆的詩,是佳作。
那麼馮弘遠的這首詩,便是傑作!
“不羨人間萬戶侯,隻慕仙音不慕身!”
這句詩,直接將月影的格調,從一個風塵女子,拔高到了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
而最後一句“九天之上覓知音”,更是立意高遠,格局宏大!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火山爆發般的喝彩!
“好詩!好一個‘九天之上覓知音’!”
“馮公子大才!此詩一出,誰與爭鋒!”
“這才是真正的風骨!這才是我們讀書人該有的氣度!”
全場,徹底沸騰了!
月影那張始終清冷的絕美臉龐上,也終於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動容之色。
她對著馮弘遠,斂衽下拜,行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禮。
“多謝馮公子,此詩,月影受之有愧。”
林永安靠在椅子上,嘴角也勾起了一抹讚許的微笑。
這馮弘遠,確實有幾分東西。
不愧是尚書令的兒子,家教斐然。
此人的心胸和格局,都遠超同輩,日後若是不出意外,必將是大盛朝的中流砥柱。
隨著馮弘遠的詩驚豔全場,詩會的氣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京城四大才子,已有兩人登場,各自獻上了一首足以流傳的佳作。
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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