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雒陽宮城內的幾株老梅卻已倔強地綻出點點紅蕊，在殘雪映襯下，平添幾分肅殺中的生機。德陽殿內，暖爐驅散了寒意，卻驅不散君臣眉宇間凝聚的凝重。禦案上，來自各方的密報堆積如山。
姬延仔細審閱著程邈關於“鎮龍吟”項目的最新進展報告。實驗已證明，特定頻率的聲波確實能對“星鐵”材質產生微弱的“共振衰解”效應，但要達到足以乾擾甚至破壞“雷吼”那種龐然巨物的程度，所需的聲波強度和精準度，以目前的技術手段——無論是銅鐘、簧片還是特製的巨大皮鼓——都難以企及。
“原理已通，器械難為。”程邈在報告中坦陳困境，“若要製造足以撼動‘雷吼’核心之強效聲波，非有‘洪鐘大呂’之器，配以精妙絕倫之機括驅動不可。且其頻率需與目標‘星鐵’構件之固有頻率完全契合，差之毫厘，謬以千裡。臣等正全力推演計算，並試製新型發聲裝置，然……仍需時日，與運氣。”
姬延放下報告，目光投向另一份密報——黑冰台南洋司送回的。探員們在呂宋北部山區發現了一處疑似“星鐵”伴生礦的小型礦脈，已秘密控製，並開始小規模開采試驗。同時，關於“出雲”因礦源枯竭、“雷吼”建造陷入瓶頸的流言，經過精心運作，已在南洋諸國及“出雲”國內部分階層中悄然傳開。
“程卿所困，在於‘器’與‘數’。而源信玄所急，在於‘料’與‘時’。”姬延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回蕩，“我等於時間賽跑，他亦然。不同的是，我們步步為營，根基漸固；而他，已近癲狂，行將踏險。”
他看向肅立的蘇厲與黑冰台首領：“源信玄欲探‘龍三角’，尋找傳說礦脈，此事確否？”
黑冰台首領躬身回道：“回陛下，潛伏於‘出雲’高層的‘朱雀’密報，源信玄確已秘密挑選死士，整備船舶，並數次與‘遺民’引導者密談。然‘龍三角’凶險莫測，即便有‘遺民’提供某些古老海圖或指引，成功可能亦微乎其微。‘朱雀’判斷，此乃源信玄窮途末路之賭，或有三成可能成行，但成功尋得礦脈並返回之可能，不足一成。”
“一成？”姬延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對於賭徒而言，一成希望，足以押上全部身家。尤其當他已別無選擇之時。”他沉吟片刻，“我們不能將希望寄托於他的失敗。他若真敢去，我們便送他一程。命令我們在‘出雲’沿海的暗樁，嚴密監視任何前往東南方向的船隻動向。若有異動，即刻通報王翦、田穰。或許……我們能在海上，提前收些利息。”
“陛下，”蘇厲撚須道，“‘龍三角’雖險，卻也是我朝水師未曾涉足之域。若源信玄真能從彼處獲取大量‘星鐵’，後果不堪設想。是否……我們也應做些準備？”
姬延頷首：“蘇相所慮極是。命王翦、田穰，在確保琅琊防務與新艦訓練之餘，可派遣小股精銳哨船，攜熟悉遠海之向導，嘗試向‘龍三角’外圍進行謹慎偵察。不必深入，隻需摸清其邊緣海況、洋流，建立前出觀測點。記住，目的非爭礦，而是掌握情報，必要時……阻敵歸途！”
就在雒陽的指令再次飛向東南時，琅琊港內，“鎮海改”第四艘戰艦“靖海號”已下水舾裝。其艦體水線附近及關鍵部位，已大麵積采用了程邈團隊最新優化的滲鍍合金裝甲，在陽光下泛著一種沉凝的暗青色光澤，顯得格外厚重堅實。船塢旁，新一批鑄造完成的新型長身管線膛炮正被吊裝上位，炮身銘文在日光下清晰可辨。
田穰的傷勢已基本痊愈，他登上了“靖海號”，手指敲擊著那冰冷的合金裝甲，發出沉悶堅實的回響。“好甲！”他讚了一聲，轉頭對陪同的程邈道，“程公，此甲可能擋‘雷吼’一擊？”
程邈苦笑搖頭：“田將軍，‘雷吼’威力究竟如何，隻有天知道。此甲較舊式防禦提升良多，但若被‘雷吼’直接命中核心部位……恐仍難保無虞。關鍵仍在於機動、戰術，以及……我們尚未完成的‘鎮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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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穰點點頭，目光投向遠方海天相接處：“是啊，甲再厚，也是挨打的。真正的勝機，在於先敵發現，先敵開火，先敵摧毀！王將軍已按陛下旨意，加派了遠海哨船。最近的一批，已派往東南方向，接近‘龍三角’外圍了。”
他頓了頓，低聲道：“希望他們……能帶回些有用的消息，最好，能碰上點‘運氣’。”
田穰口中的“運氣”，在十日後，以一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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