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安全屋的門就被輕輕推開。清冷的晨風卷著硝煙殘餘和遠處汙水散發的怪味湧了進來。門外狹窄的巷道裡，已經聚集了十幾個人影。
王二娃站在門口，身體大部分重量倚在一根臨時削成的粗糙木棍上。他換上了一套相對乾淨但依舊破舊的灰布褂子，頭上纏著厚厚繃帶，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眼睛和口鼻。潰爛的雙手也纏緊了，勉強能握住木棍。軍醫連夜給他注射了第二劑血清，又喂了些強效止痛和提神的藥粉。此刻他感覺不到太多疼痛，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和從骨頭縫裡滲出的虛弱，但精神卻被一股更強大的意誌強行吊著，清醒得可怕。
他的目光掃過麵前這支臨時拚湊的隊伍。
鐵蛋站在最前，左臂的包紮下滲出新鮮血跡，臉色因失血和疲憊而蒼白，但腰杆挺得筆直，眼神像淬過火的刀子。他身後是七個從車間血戰中幸存下來的特務團老兵，個個帶傷，但沒人吭一聲，默默檢查著手中長短不一的武器——三八大蓋、漢陽造、駁殼槍，還有兩支從犧牲同誌手中接過的衝鋒槍。
穿山甲和他的三名特別行動隊員站在另一側。他們裝備精良，清一色的衝鋒槍，腰間掛滿彈匣和手雷，背著鼓鼓囊囊的專業背囊，裡麵是爆破、偵測、防護裝備。四個人站姿標準，沉默肅殺，與鐵蛋那邊的老兵悍勇氣質不同，透著一股冷峻的專業感。
此外，還有老唐安排的兩個本地向導，都是山民出身，對通往望都店的深山老路了如指掌。
總共十八人。這就是王二娃能動用的、前往數十裡外山區截擊“種子”的全部力量。
“廢話不多說。”王二娃開口，聲音透過繃帶，嘶啞但清晰，“目標，望都店山區，禦河上遊支流源頭，72號廢棄礦坑。任務，找到並摧毀敵人可能投放的生物戰劑‘種子’，阻止水源汙染。敵人可能在那裡有守衛，也可能沒有。但一定有機關，或者陷阱。我們時間不多，根據地已經收到警報，但徹底排查和防護需要時間。我們必須搶在‘種子’生效或擴散前，把它挖出來，燒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這次不是攻城，是上山，是掏老鼠洞。山路難行，可能有埋伏。記住，我們不是去拚命，是去完成任務。能潛行就潛行，能繞開就繞開。但一旦確認目標，不惜代價，徹底摧毀。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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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低沉而整齊的回應。
“鐵蛋，你帶老兵為前導，保持警惕。穿山甲，你的人居中，負責技術偵察和破除可能障礙。向導隨我。出發！”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更多動員。十八個人如同融入晨霧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片混亂未息的城區，朝著東北方向的群山潛行。
他們不敢走大路，甚至不敢走明顯的山路。在向導的引領下，專挑人跡罕至的峽穀、密林、乾涸的河床。王二娃幾乎是被兩個向導半攙半架著前行，木棍在崎嶇的山石上不斷打滑。每走一步，肺部都像拉破風箱，眼前陣陣發黑，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隻是死死盯著前方。
穿山甲始終跟在他附近，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地形和天空。他偶爾會舉起一個帶有鏡筒的儀器（可能是繳獲的測距儀或簡陋的望遠鏡），向遠處了望。
“王團長，你的身體……”穿山甲低聲問。
“死不了。”王二娃喘著氣，“到地方之前，倒不下。”
上午，他們在一片茂密的鬆林邊緣短暫休息。鐵蛋派出兩名老兵前出偵察。眾人就著山泉水啃著乾硬的雜麵餅子。王二娃靠著一棵老鬆，閉目養神，意識卻再次沉入英靈殿空間。他想看看，在這關乎根據地生死存亡的追尋中，這片神秘空間能否再給他一絲指引。
空間依舊黯淡，那些代表英魂的光點比之前更加稀疏、遙遠，仿佛也因他身體的極度透支而陷入了沉寂。他嘗試將意念投向東北方向，投向“水源”、“礦坑”、“生物戰劑”這些概念，但隻換來一陣更劇烈的精神眩暈和空虛感。
不行，這次真的隻能靠自己了。
他退出空間，睜開眼，發現穿山甲正蹲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個懷表表蓋的炭筆臨摹圖，眉頭緊鎖。
“有什麼發現？”王二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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