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腳真正踏上了子母河對岸的土地，感受到與女兒國那邊截然不同的、混雜著草木與泥土氣息的空氣，黃風一直緊繃的心弦才終於稍稍鬆弛，心裡踏實了許多。那場噩夢般的追逐、那深宮中的詭異見聞，仿佛都暫時被這條詭異的河水隔絕在了身後。
然而，這份輕鬆並未持續太久。西梁女王那“尋一個替代品”的要求，如同無形的枷鎖，立刻套在了他的脖子上。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不適，開始執行這項令他倍感屈辱的任務。
於是，在這條離開女兒國不久的官道上，出現了一個行為古怪的男子。黃風的一雙眼睛，如同幽靈般，總是死死地盯著路上偶爾出現的男性行人、商旅甚至是樵夫看。
他的目光極其詭異——那不是打量，不是欣賞，更不是挑釁，而是一種混合著評估、衡量、掙紮與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的複雜眼神。他仔細打量著那些男人的身形是否健碩，氣息是否純淨（對妖族而言），同時在心中飛快地權衡著：這個太瘦弱，恐怕不合那胖掌櫃的“標準”；那個氣息駁雜，怕是沒什麼“采補”價值；另一個倒是合適，可身邊有同伴，不好下手……
他這般毫不掩飾的、直勾勾的注視，自然引起了路上行人的警覺和恐懼。
一個背著柴火的樵夫與他擦肩而過，被他那灼熱而古怪的目光掃過，頓時覺得後脊梁發涼，如同被毒蛇盯上，嚇得怪叫一聲，連柴火都顧不上拿了，連滾帶爬地竄進了旁邊的樹林。
一支小商隊迎麵走來，護衛見黃風眼神不對，立刻握緊了刀柄，厲聲嗬斥：“那漢子！你看什麼看？！”商隊主人更是緊張地催促隊伍加快速度，遠遠繞開，仿佛躲避瘟疫一般。
甚至有個獨自趕路的書生，被他看得臉色煞白，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書箱，嘴裡念念有詞“非禮勿視，邪祟退散……”，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逃離了現場。
所有被黃風目光掃過的男人，無不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與威脅，紛紛退避三舍，唯恐惹上麻煩。
如此這般，黃風沿著道路走了大半天，所見過的男性也不算少，可他反複權衡，內心掙紮，始終無法真正下定決心對哪個無辜之人下手。坑害同道，擄掠無辜，這與他內心堅守的底線嚴重衝突。一想到自己要將一個陌生男妖送去給那胖掌櫃“采補”，他就覺得一陣反胃。
深深的無力感和自我厭惡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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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再也走不動了，或者說，是心中的道德感讓他無法再繼續這令人作嘔的“篩選”。他猛地停下腳步，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般，氣餒地、重重地一屁股坐在了路邊的塵土之中。
“造孽啊！”他雙手抱住頭，手指插進發間，發出了一聲痛苦而壓抑的低吼。
“難道……真要為了師父的鋼叉，去做這等卑劣之事嗎？”他望著官道儘頭迷茫的遠方，眼中充滿了掙紮與痛苦。這條路，比他想象中還要難走。
在路邊塵土中坐了許久，直到日頭漸漸偏西，黃風才緩緩抬起頭。眼中的掙紮與痛苦並未完全消退，但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已然取而代之。他不能放棄師父的鋼叉，卻又過不了自己良心這一關。
苦思冥想之下，一個看似不是辦法的辦法，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絲微光，浮現在他腦海——
“找一個十惡不赦的妖男，或者罪大惡極的男人！”
這個念頭讓他精神一振！對啊！若是找一個本就該千刀萬剮的惡徒，將其送去給那胖掌櫃“消受”，這非但不是作惡，反而算是替天行道，為民除害了！說不定，冥冥之中還能算是一樁功德呢！
黃風對自己的這個想法感到十分滿意，仿佛瞬間找到了道德困境的出口。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之前那股頹喪之氣一掃而空，重新振作起來。他決定，就按這個標準去找！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儘管他調整了目標，但那尋找“獵物”的專注眼神卻一時難以改變。他重新上路，一雙眼睛依舊如同鷹隼般，銳利而執著地掃視著路上每一個男性行人，試圖從中分辨出哪個麵帶凶煞，哪個身負血債。
可在外人看來，他這目光與之前並無二致，甚至因為有了明確目標而顯得更加具有侵略性和壓迫感。
結果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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