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時刻,是在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中到來的。丁字三號牢房內,連王胖子那粗重的呼吸聲都刻意壓到了最低,仿佛生怕一絲多餘的聲響會提前引爆那即將降臨的災難。林清源背靠著牆壁,懷抱著蘇小婉,閉著眼睛,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熱感應的極限感知中,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捕捉著外界任何一絲能量的波動和軌跡的變遷。王胖子則如同一尊沉入陰影的石像,肌肉卻微微繃緊,調整著呼吸,積蓄著那副沉重軀殼裡最後可用的氣力。
沒有預兆,沒有警告。
牢房外,通道深處那扇沉重的鐵閘,發出了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更加沉悶也更加巨大的轟鳴,仿佛某種沉睡的巨獸正在緩緩張開它那布滿獠牙的巨口。緊接著,一種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震動,順著冰冷的石壁和地麵隱隱傳來。
來了。
林清源猛地睜開了眼睛。王胖子也瞬間抬起了頭。
牢房門被從外麵打開,這一次,進來的不是送飯的雜役,也不是巡視的守衛,而是兩名眼神冷漠、氣息沉凝的灰袍人。他們手中沒有拿任何武器,隻是各自托著一個巴掌大小的、刻畫著複雜符文的黑色石盤。
其中一名灰袍人目光掃過牢房內的三人,沒有任何言語,隻是將手中的黑色石盤對準了他們。石盤上的符文驟然亮起幽暗的光芒,一股無形的、帶著強烈禁錮和剝離意味的力量瞬間籠罩了林清源和王胖子!
“哢嚓……哢嚓……”
那副禁錮了他們不知多久、沉重無比的特製鐐銬,在幽光的照射下,發出了細微的碎裂聲,緊接著,鎖扣自動彈開,沉重的金屬環嘩啦一聲掉落在地!
久違的、失去沉重束縛的感覺讓林清源和王胖子都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一股微弱的氣流仿佛重新開始在近乎僵死的經脈中緩緩流動。雖然力量依舊被某種更深層的禁製所壓製,遠未恢複,但這種身體上的“輕快”感,依舊帶來了一絲短暫的不適和……一絲危險的自由。
另一名灰袍人則走向林清源,目光落在他懷中的蘇小婉身上。他同樣舉起石盤,幽光掃過,但那包裹著蘇小婉的、看似普通的布袋卻沒有絲毫反應,蘇小婉也依舊昏迷,沒有任何變化。灰袍人皺了皺眉,似乎有些意外,但並未多言,隻是收起了石盤。
“走。”冰冷的命令從灰袍人口中吐出。
沒有選擇,沒有猶豫。林清源抱起蘇小婉,王胖子掙紮著站起,踉蹌了一步才穩住那龐大的身軀,兩人跟隨著灰袍人,走出了這間囚禁他們許久的牢房。
通道內,氣氛詭異。其他牢房的門也陸續打開,一個個卸去鐐銬的囚徒被灰袍人或守衛驅趕出來。這些囚徒形態各異,有的瘦小枯乾眼神閃爍,有的壯碩如牛煞氣逼人,有的則如同林清源他們一樣傷痕累累。但此刻,所有的眼睛裡,都燃燒著同一種東西——混合了恐懼、瘋狂、貪婪和殺意的火焰!他們彼此警惕地對視著,如同即將被投入角鬥場的野獸,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充滿敵意的低吼,空氣中彌漫的煞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灰袍人和守衛們對此視若無睹,隻是冷漠地驅趕著這支沉默而躁動的隊伍,沿著通道,走向那扇已經完全洞開的、幽深不知通往何方的巨大鐵閘。
穿過鐵閘,是一條向下傾斜的、更加寬闊的甬道。牆壁上鑲嵌著發出慘白光芒的石頭,將前方照得一片通明,卻毫無溫度。甬道的儘頭,是一片更加刺眼的光亮,以及隱隱傳來的、如同萬鬼哭嚎般的淒厲風聲和某種……無法形容的、帶著腐朽與血腥氣息的複雜味道。
當林清源抱著蘇小婉,和王胖子一起,隨著人流踏出甬道儘頭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讓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的林清源,也感到一陣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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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穹頂之下。頭頂是人工模擬出的、灰暗壓抑的天空,沒有日月,隻有一些散發著慘淡光芒的、如同巨大眼瞳般的晶石鑲嵌在穹頂,投下冰冷的光線。
而他們的腳下,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城市廢墟。
斷壁殘垣如同巨獸的屍骸般林立,扭曲的鋼筋刺破破碎的水泥地麵,仿佛不甘的觸手。廢棄的車輛鏽跡斑斑,堆積成山,有些還在冒著詭異的黑煙。破損的廣告牌斜掛在半空,上麵的圖案早已模糊不清。乾涸發黑的血跡如同醜陋的苔蘚,遍布在每一處牆壁和地麵。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灰塵、鐵鏽、腐爛物以及……那仿佛浸透了每一寸土地的、陳年的血腥味。
這就是“煉獄島”!一個模擬出來的、充滿了死亡與破敗氣息的巨型角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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