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並非來自任何方向。
它從構成何雨柱身體的每一個原子深處，從院子裡靜止的塵埃內部，從光線凝固的軌跡之中，同時響起。
【有趣……】
這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卻比任何憤怒的咆哮都更具威壓。它像是一塊億萬年的古老岩石，在漫長的風化中，終於開口說出了第一個詞。
何雨柱在那道《三生三世佛跳牆》烹飪成功後升起的萬丈豪情，被這簡單的兩個字瞬間壓得粉碎。
他猛地抬頭，望向虛空。
【上菜者】、【觀察者】、【旅者】，這些之前還在他腦海裡吵吵嚷嚷的宇宙意誌，此刻全都鴉雀無聲，仿佛被老師點名批評後，縮在角落裡不敢出聲的小學生。
【用過去、現在、未來為火，烹飪生命之湯……真是……有趣的小家夥。】
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仿佛在打量一件新奇玩具般的玩味。
【但你可知，你這般肆意玩弄‘時間’的行為，已經驚動了‘時間’本身？】
話音落下的瞬間，後院的一切都變了。
不再是簡單的靜止。
何雨柱麵前的石桌，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腐朽，長滿青苔，然後又在下一個瞬間恢複如新，周而複始。牆角的蜘蛛網，在刹那間織成又化為飛灰。天空的雲，在一呼一吸間完成了從黎明到黃昏再到黎明的循環。
整個四合院，變成了一個被快進和倒放了無數倍的詭異默片。
院子中央，所有的光線、塵埃、乃至空間本身，都開始向一個點坍縮、扭曲，形成了一個深邃的、由無數時間悖論構成的漩渦。
那漩渦裡，沒有駭人的能量，卻比黑洞更令人恐懼。你能看到其中閃爍著恐龍滅絕的哀嚎、第一顆原子彈爆炸的白光、未來某個星際帝國加冕的禮炮，無數個時間切片被攪碎後，混雜在一起。
它，就是時間的具象意誌。
它不是來品嘗那道菜的。
那蒼老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判，從漩渦中心傳出。
【我要‘品嘗’的，是你這個做菜的廚子。】
沒有攻擊。
沒有能量衝擊。
那個時間漩渦，隻是猛地向內一“吸”。
嗡——！
何雨柱的大腦仿佛被一台超大功率的攪拌機狠狠打碎。
他的感官被徹底撕裂、重組。
他的左眼，看到了自己還是個七八歲孩童，正蹲在牆角，用泥巴捏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
他的右眼，卻看到一個拄著拐杖、滿臉溝壑縱橫、牙齒都已掉光的老年自己，正坐在搖椅上，對著空無一人的院子喃喃自語。
他的左手，能感覺到青年時期，在軋鋼廠後廚，那口大鐵鍋灼熱的溫度。
他的右手，卻傳來一陣冰冷的、泥土的觸感，仿佛已經深埋於地下。
60年代的紅磚綠瓦，90年代翻新後的貼瓷外牆，以及未來某個紀元裡，隻剩下一片斷壁殘垣的廢墟……四合院的三個不同時空狀態，如同壞掉的投影儀燈片，在他眼前瘋狂地、無序地閃爍、疊加。
這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痛苦。
不是肉體上的，而是“存在”被撕裂的痛苦。
構成“何雨柱”這個概念的所有一切——他的記憶，他的情感，他的經曆，他的愛與恨——都像被扔進了湍急的河流，正在被飛速衝刷、分解，即將還原成最純粹、最沒有意義的時間碎片。
【旅者】的門扉在他意識中瘋狂閃爍，試圖將他拉出來，卻被時間長河更強大的力量死死地按在原地。
【神級廚藝】的光芒黯淡下去，因為“廚藝”這個概念本身正在被剝離。
【八極拳】的記憶開始模糊，那些招式被拆解成一個個毫無關聯的肌肉動作。
他的意識，正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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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即將不再是“何雨柱”，而隻是時間長河裡一粒微不足道的沙。
就在他即將徹底失去“自我”的前一刹那。
一個無比清晰、無比真實的味覺記憶，如同一根燒得通紅的鋼針，狠狠地、不講道理地，紮進了他這片混亂的時間線中！
那不是什麼山珍海味。
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神級菜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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