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米格堡像頭蟄伏的巨獸,積雪壓得橡木簷角吱呀作響。
陳健擱下最後一卷冬糧調配清單時,壁爐裡的樺木正爆出星子,火星子撞在青銅火鉗上,劈啪聲驚得窗台上的雪團簌簌墜落。
叩叩。
敲門聲比雪還輕。
陳健抬頭時,看見雕花木門縫隙裡漏進一線幽藍——那是龍鱗折射的光。
他起身推開半扇門,龍後摩莉爾正垂首站在廊下,月白色龍翼收攏成披風模樣,尾尖卻不安地掃過青石板,在雪地上劃出蜿蜒的痕跡。
這麼晚了。陳健側身讓她進來,目光掃過她頸間晃動的銀鏈——鏈墜是枚殘缺的龍鱗,邊緣還沾著暗褐色的舊血,可是尼根的消息?
摩莉爾的龍瞳在火光下泛起金紅。
她沒有立刻回答,反而走到壁爐前,伸出指尖輕輕撫過爐架上那排水晶瓶。
瓶子裡泡著的是陳健從各地收集的龍鱗:秋奧多拉斯的黑龍鱗泛著金屬光澤,盲眼雌龍的鱗紋像碎冰,最邊上那枚金鱗卻缺了一角,與她頸間的鏈墜嚴絲合縫。
今早有商隊從南邊過來。她的尾尖突然重重砸在地上,震得窗台的積雪簌簌落進炭盆,他們說尼根龍城的廢墟裡,隻剩三隻老龍守著龍穴。
我當年派去駐守的銀龍隊長伊格尼斯,帶著他的部族投了鐵砧領的矮人王——他走的時候,把龍穴裡最後半窖龍晶全換成了麥酒。
陳健倒了杯熱蜂蜜酒遞過去。
摩莉爾接杯子的手在抖,酒液潑在龍鱗上,順著鱗片縫隙滲進她皮膚,像滴滾燙的淚。
我總以為...她突然頓住,龍翼緩緩展開,在牆上投下巨大的陰影,當年他們說願為我守龍城,是因為我是龍後。
現在才明白——他們守的不過是龍穴裡的寶藏,等寶藏挖完了,連龍後兩個字都不如半袋金幣金貴。
陳健沒說話。
他記得三年前摩莉爾帶著殘部投奔聯盟時,那些銀龍、青銅龍們如何信誓旦旦要為她奪回舊領。
如今想來,倒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碼,戲散了,連布景都要拆走。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摩莉爾突然甩了甩頭,龍翼地收攏,眼底的金紅褪成冷冽的銀,我讓人在東邊放了把火——灰堡領和鐵脊領為了爭奪鹽礦打起來了,西邊的鹿溪領也被海寇攪得不得安生。
但...她指尖重重敲在桌上攤開的地圖上,索羅半島的傑弗裡領主,他沒跟著亂。
陳健俯身看地圖。
傑弗裡的領地用朱筆圈著,正好卡在聯盟北境與極寒之地之間,像把橫在咽喉的刀。
他在囤糧。摩莉爾抽出一卷密報拍在桌上,紙頁邊緣還沾著蠟封的碎渣,上個月有商隊看見他的車隊從黑岩港運了二十車鐵礦,三天前又有遊吟詩人說他的城堡在加固城牆。
更要緊的是——她壓低聲音,我派去的暗探看見,傑弗裡的書房裡掛著聯盟北境的詳細地圖,連米格堡的排水口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陳健的指節抵著下巴。
窗外突然掠過一聲龍鳴,是秋奧多拉斯帶著幼龍回巢了。
他望著跳動的火苗,忽然笑了:你說,若是我們把戰場設在傑弗裡的領地呢?
摩莉爾一怔:您是說...
他想攻我們的北境,我們便先斷他的根基。陳健拿起銀質鷹徽在指間轉動,刺殺傑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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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一死,他那三個兒子非爭得頭破血流不可——老大有軍功卻不受寵,老二管著錢袋子但沒兵權,老三倒是傑弗裡最疼的,偏生是個沒腦子的。
到時候半島勢力四分五裂,誰還有空來打我們?
摩莉爾的龍瞳縮成豎線:可傑弗裡的城堡有三重城牆,三百親衛晝夜巡邏。
他本人更是練過龍血戰技,普通刺客連他的影子都近不了。
所以要派不普通的刺客。陳健推開窗。
寒風卷著雪粒灌進來,卻在離他三尺處被某種力量擋開——那是精靈魔法特有的清冽氣息。
維克娜從陰影裡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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