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鑽進樹根之間,從外麵看幾乎完全被遮住了。
義勇們也紛紛跳下船,借著樹蔭的掩護把船藏好。
有人已經餓得站不穩了,靠在一棵樹上喘氣,嘴唇發白。
從昨夜到現在,整夜潛行逃亡、而後廝殺、又劃了這麼久的船。
他們粒米未進,路上隻喝了幾口江水,越喝越餓。
降兵張二狗跟著那些義勇也跳下了船,雙手早已鬆了綁,但始終不敢多說話,縮在人群外圍,儘量不引人注意。
他突然看到其中一個義勇餓得嘴唇發白,最終猶豫了一下。
顫從懷裡掏出一塊用粗布包著的餅子,小心翼翼地遞了出來,聲音又低又啞:
“各位好漢……我這兒還有一塊餅,雖然硬了點,但還能吃……”
他的手還沒伸到那名義勇麵前,劉力壯已經猛地橫過胳膊一攔,目光冷冰冰地掃了他一眼:
“別動!誰知道你餅裡有沒有毒?”
張二狗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像被潑了一盆冷水,臉上血色一下子褪了下去,有些尷尬著道:
“我……我沒有…”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塊乾巴巴的餅,又看了看四周義勇們投來的目光。
聲音越說越小,手裡的餅像突然變得千斤重,垂下去不是,遞出去也不是。
趙鐵柱卻已經先他一步伸出手,一把將那塊餅接了過去,看也沒看,撕下一角就塞進嘴裡嚼了起來。
餅確實硬,又乾又硌牙,他嚼了兩下,梗著脖子咽了下去,麵不改色。
張二狗愣住了,手裡還攥著沒鬆開,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您…您不怕有毒?”
趙鐵柱咽下那口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一路上都沒跑,也配合我們劃船,老老實實的,而且剪了辮子願意歸附。我自然信你。”
張二狗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喉頭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他低下頭,把剩下那塊餅又往趙鐵柱手裡推了推,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鼻音:
“那…那您再吃點兒。”
趙鐵柱也沒客氣,又撕下一塊,把剩下的餅遞給旁邊的義勇:
“都分著吃,墊墊肚子。”
那義勇接過餅,猶豫了一下,也撕了一角塞進嘴裡。
有了第一個人,剩下的人也不再繃著了,一圈人傳著把餅分吃了。
張二狗蹲在旁邊看著,終於籲了口氣。
趙鐵柱轉頭看向張二狗,語氣隨意了幾分:
“你叫張二狗吧?哪裡人?怎麼當的兵?”
張二狗先是一愣,隨即低下頭,手指揪著褲腿的布縫,聲音低了幾分:
“小的…原本是大西軍的人,是貴州那邊的。”
“本來一開始是在馬寶將軍麾下抗清,結果後來馬將軍投了吳三桂,咱也無處可去,隻好跟著過來了,也才兩年。”
他說完,又怕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補了一句。
“小的就是個普通兵卒,沒乾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趙鐵柱聽到“馬寶”這個名字時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馬寶?他現在在吳三桂軍中擔什麼職?”
張二狗道:
“馬寶將軍現在是吳三桂麾下的總兵,不過最近他自從來了緬甸以後就病了。”
“一直在後方養病,沒有隨軍到阿瓦前線來。”
趙鐵柱沒有再追問,隻是點了點頭。
濟雷從旁邊走過來,拍了拍張二狗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你也別怪咱們之前下手狠。那時候你是清兵,咱們是敵人,刀槍相見就是你死我活,誰都不會手軟。”
“如今你剪了辮子,肯跟著咱們乾,那就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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