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下,洪學友如同最老練的解碼員,艱難地辨認著那些頑強留存下來的墨跡。
前麵大部分是枯燥的互助會工作安排、工人病情記錄、簡單的收支賬目…字跡工整,透著一股認真。
翻到筆記本的後半部分,日期停留在1985年7月。
記錄的內容開始變得不同。
“7月10日,晴。周局長(衛生局周正)親自帶人來工地,說是搞‘福利體檢’,抽血打針。工友們都很高興。但針打完後,老李頭當晚就發高燒說胡話,胳膊腫得像饅頭。問隨隊林護士,她隻說‘正常反應’。”
“7月12日,陰。老李頭沒了。說是‘突發心梗’。周局長親自來‘慰問’,塞了筆錢。讓封口。我總覺得不對。那針…有問題。”
“7月14日,雨。我偷偷留了一點當時打針用的藥瓶殘液(字跡被水暈染,勉強辨認)。去找了退休的王藥師。他看了,臉都白了,說沒見過這種成分,像…做實驗的?讓我千萬別聲張,趕緊扔掉!”
“7月15日,暴雨。出大事了!周局長和林護士又來了!這次直接點名第三工程隊全體,還有…林護士自己?!她挺著大肚子也要打針?!說是‘加強免疫’!我攔不住!工棚裡氣氛很怪,像上刑場…”
(這一頁的字跡異常潦草,力透紙背,仿佛書寫者處於極度的恐懼和憤怒中)
“7月16日淩晨。我看見了!我看見了!周正和林雪在橋墩鋼筋區吵架!周正說‘鋼筋標號不對會塌’,林雪吼‘那是用活人試藥!會死更多人!’周正打了林雪一巴掌!罵她‘婦人之仁’!說‘不聽話就讓你和那個多嘴的電工(指鄭國強自己)一樣,永遠閉嘴!’…他們發現我了!周正的眼神…像要殺人!我得跑!把東西藏起來!藏在…”
字跡到這裡,被一大團暗褐色的、早已乾涸的汙漬徹底覆蓋!再也無法辨認!筆記本的最後幾頁,更是被粗暴地撕掉了!隻留下參差不齊的毛邊!
洪學友的血液幾乎要凍結!真相!觸目驚心的真相!
周正不僅篡改鋼筋標號做基因篩選實驗!他更是在用塵肺工人做“永生疫苗”的活體試驗!鄭國強發現了這一切!他留下了證據(藥瓶殘液?)!他聽到了周正和林雪的爭吵!知道了周正要滅口!他倉皇逃跑,把最重要的證據——這本記錄了他所見所聞、甚至可能藏有藥瓶殘液的筆記本,塞進了自己的工具箱,然後…被周正的人追上,連人帶工具箱一起,活生生澆築進了這7號樁基的核心!
而林雪…她並非一開始就是同謀!她曾有過掙紮和反抗!她甚至為了保護腹中的雅萍(也許也出於良知)而與周正爆發衝突!但最終…她屈服了?或是被威脅了?甚至…被“轉化”了?
“爸…這…這是我爸的…”雅萍虛弱的聲音帶著哭腔,她不知何時掙脫了攙扶,踉蹌著走到洪學友身邊,顫抖的手指撫摸著筆記本封麵上那個模糊的名字,淚水無聲滑落。父親不是死於事故,是被滅口!是被澆築在這冰冷的混凝土裡三十多年!
洪學友緊緊握住女兒冰冷的手,心中的怒火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他看向筆記本最後那被汙漬覆蓋的字跡和撕掉的殘頁。藏起來的東西?藥瓶殘液?在哪裡?!是被周正的人搜走了?還是…被鄭國強在最後時刻,藏在了別處?
“立刻全麵掃描分析筆記本!重點檢測汙漬成分和殘留物!還有撕掉的書頁毛邊!”洪學友對“掘墓人”隊長下令,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鐵,“另外,馬上調取1985年7月15日至16日,跨海大橋工地所有的原始施工日誌!值班記錄!人員進出登記!一個細節都不能漏!”
就在這時!
“嗡——嗡——”
洪學友的衛星電話在口袋裡瘋狂震動起來!一個陌生的加密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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