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學友不顧阻攔,戴上手套,拿起一把地質錘和小鑿子,親自上前。他的動作異常小心,如同在剝離一件稀世珍寶的胎衣。錘尖和鑿刃精準地落在混凝土與金屬的接縫處,一點點地、極其耐心地剝離。
碎片簌簌落下。
金屬物體的真容,一點一點,在慘白的平台燈光下顯露出來。
那是一個…金屬工具箱的一角!
一個老式的、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常見的、綠色漆皮大半剝落、露出底下暗黃色銅底色的…電工工具箱!
工具箱的提手早已鏽蝕斷裂,箱體表麵布滿了撞擊的凹痕和海水侵蝕的孔洞。在箱蓋靠近鎖扣的位置,刻著幾個早已模糊、卻依然能勉強辨認的繁體字:
“萬氏三隊-鄭國強”
鄭國強!
洪學友如遭雷擊,手中的錘子和鑿子“當啷”一聲掉在金屬托盤上!他踉蹌一步,死死抓住旁邊的欄杆才沒有摔倒!這個名字…這個名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記憶深處!
雅萍的父親!那個他以為早已在三十多年前的工地事故中屍骨無存的塵肺工人!那個他從未謀麵、卻因雅萍而永遠無法割裂的男人!他的工具箱…怎麼會在這裡?!怎麼會出現在封存“永生疫苗”報告的鈦合金膠囊應該存在的位置?!
“爸!爸你怎麼了?!”一個虛弱卻焦急的聲音突然從平台入口方向傳來。
洪學友猛地回頭!
是鄭雅萍!
她被兩個穿著厚重防護服的國安人員攙扶著,身上裹著保溫毯,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顯然剛從核潛艇轉移過來,身體還極度虛弱。但她的眼神卻焦急地鎖定在洪學友身上,充滿了擔憂。她體內的能量場似乎暫時被某種強效抑製劑壓製住了,琥珀色的瞳孔黯淡,卻依舊能看出深處的疲憊和痛苦。
“雅萍?!你怎麼來了?!”洪學友又驚又怒,更多的是心疼。
“我…我感覺到…這裡有東西…很強烈…”雅萍的聲音氣若遊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托盤上那個鏽跡斑斑的工具箱吸引。當她的目光落在那“鄭國強”三個模糊的刻字上時,身體猛地一顫!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無法言喻的悸動瞬間攫住了她!琥珀色的瞳孔深處,一點微弱的光芒不受控製地閃爍了一下!
“呃…”雅萍痛苦地捂住胸口,身體晃了晃。
“快!注射穩定劑!”旁邊的醫護人員立刻上前。
洪學友的心瞬間揪緊!雅萍不能在這裡失控!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個工具箱上。不對!這絕對不是巧合!鄭國強的工具箱出現在7號樁基核心,取代了鈦合金膠囊的位置…這意味著什麼?周正當年掩蓋的,不僅僅是疫苗報告?還有…鄭國強的死?!
一個更加冰冷、更加恐怖的猜想瞬間成型——鄭國強,這個普通的塵肺工人,雅萍的生父,他當年到底發現了什麼?他的工具箱裡,藏著什麼比疫苗報告更致命的東西,以至於周正要把他連同工具箱一起,活活澆築進這橋墩的核心?!甚至不惜篡改圖紙,把這裡偽裝成封存膠囊的位置?!
“打開它!”洪學友指著工具箱,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他必須知道真相!為了雅萍,為了亡妻,為了那三十七條冤魂!
專業的破拆工具很快被拿來。工具箱早已鏽死,鎖扣完全失效。技術人員小心翼翼地用激光切割器,沿著箱蓋邊緣熔斷鏽死的合頁。
“嗤…”
刺鼻的金屬熔融氣味彌漫開來。
箱蓋被緩緩掀開。
裡麵沒有工具。
沒有扳手,沒有螺絲刀,沒有電工膠布。
隻有厚厚的、已經板結硬化、如同灰色石塊的…海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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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的海水滲透和混凝土擠壓,早已將工具箱內部徹底填滿、固化。
失望的情緒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在場的所有人。難道…隻是一具被埋葬的工具?一個殘酷的巧合?
洪學友卻沒有放棄。他拿起一把細長的探針,不顧汙穢,用力插入那板結的海泥深處,一寸寸地探索、感知。
突然!
探針尖端傳來一種異樣的觸感!
不是堅硬的泥塊,也不是金屬工具。
是一種…堅韌的、帶著纖維感的阻滯!
洪學友的心跳驟然加速!他小心翼翼地用探針勾動、撥弄。
周圍的國安人員也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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