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強度的工作帶來的直接變化,是我的銀行賬戶數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五萬,十萬,五十萬……一筆筆谘詢費到賬的短信提示,起初還能讓我心跳加速,到後來,幾乎變得麻木。金錢,在這裡似乎真的成了一個數字。
但另一種變化,更讓我感到不安。我發現自己待在谘詢室裡的時間越來越長,而站在那個外賣窗口後麵熬湯的時間,卻被急劇壓縮。
起初,我還能堅持每天下午抽出一兩個小時,親手打理窗口的生意。我會係上那條舊圍裙,點燃灶火,看著湯鍋慢慢沸騰,用長勺緩緩攪動,感受那熟悉的熱氣和香味包裹著自己。那是我一天中最放鬆的時刻。
我會親手為那些偶爾路過、被香味吸引,或者是從大學城那邊慕名而來的“普通”顧客盛湯。他們可能是附近寫字樓加班的白領,可能是逛街逛累了的情侶,也可能是好奇的附近居民。他們不會叫我“張老板”,而是像在大學城一樣,自然地喊著“老板,一碗原味,加份粉絲”、“老板,多放點香菜”。
聽著這熟悉的稱呼,看著他們坐在窗口旁邊我特意設置的幾張簡易塑料凳上,呼呼喝湯,發出滿足的歎息,我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還是那個“老板”,而不是被供在神壇上的“張先生”。
但很快,這種放鬆成了奢侈。預約的客戶太多,谘詢時間經常被迫延長。有時候,我剛係上圍裙,小林的電話就響了,又有一位重要的客戶臨時希望能“見縫插針”地聊幾句。有時候,我正在窗口給顧客加湯,谘詢室裡的客戶已經提前到達,透過玻璃窗投來探究甚至是不耐煩的目光。
我能感覺到,那些來自普通顧客的眼神,也從最初的好奇和親切,慢慢變得複雜。他們看著停在門口的名車,看著那些衣著光鮮、氣場強大的人進進出出,再看著我這個係著圍裙、拿著湯勺的“老板”,眼神裡摻雜著疑惑、疏離,甚至是一絲……敬畏?
這種變化讓我難受。我和他們之間,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牆隔開了。
有一天下午,我終於抽空回到窗口。湯鍋咕嘟著,香味依舊,但窗口前卻有些冷清。隻有一個穿著外賣員製服的小哥,在等著取餐。
我給他盛好湯,他接過,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猶豫了一下,小聲問:“老板,你……你以後還一直賣湯嗎?我好多同事都說你家湯好喝,就是……就是現在看你這麼忙,怕你以後不賣了。”
我心裡猛地一揪,臉上努力維持著笑容:“賣,當然賣。隻要這窗口在,湯就一直賣。”
外賣小哥這才鬆了口氣似的,笑著騎車走了。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站在窗口前,許久沒有動彈。晚風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谘詢室裡,小林正在接聽又一個預約電話,聲音透過門縫隱約傳來。
我轉身,看著那口陪伴我多年的湯鍋,鍋裡的湯汁微微晃動著,映照著窗外逐漸亮起的霓虹燈光,光怪陸離。
老陳在一個周末的傍晚,提著一籠新出籠的包子來了。他沒有進谘詢室,隻是站在那個外賣窗口外麵,隔著台麵,把包子遞給我。
“嘗嘗,新研究的豆沙餡兒,看甜度合不合適。”他語氣如常,仿佛這裡還是大學城那個煙火繚繞的小店。
我接過包子,還是溫熱的。咬一口,豆沙細膩清甜,麵皮暄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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