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誠建材爆雷的消息,像一場猝不及防的瘟疫,在省城特定的圈層裡悄然蔓延、發酵。我把自己關在谘詢室裡整整一天,不接電話,不見任何人,隻是麵對著那本記錄著失敗研判的《卦食筆記》,以及平板上那些刺眼的新聞標題和債權人憤怒的照片,承受著內心烈火的焚燒與寒冰的凍結。
挫敗感、羞恥感、自我懷疑,以及一種被愚弄的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我的理智撕裂。小林幾次擔憂地敲門,送來茶水餐食,都被我無聲地拒之門外。窗外從日光明媚到華燈初上,再到夜色深沉,我如同雕像般枯坐,腦海中反複回放著與吳天明會麵的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出那被忽略的、致命的破綻。
然而,越是回想,越是心驚。吳天明的偽裝,堪稱天衣無縫。他的表情、語氣、姿態、提供的資料,甚至他那“務實”、“誠懇”的人設,都完美契合了一個健康發展的實體企業家的形象。我的“食卦”觀察,基於他呈現的一切,得出樂觀結論,在邏輯上似乎並無大錯。
錯在哪裡?
直到深夜,窗外隻剩下零星的車燈劃破黑暗,我混沌的腦海中,才猛地劈入一道閃電!
信息源!
我的“食卦”,極度依賴於觀察對象(人或企業)所呈現的信息。無論是飲食偏好,還是財務報表,這些都是“輸入”的信息。如果這些信息從源頭上就是被精心偽造、定向投喂的,那麼我的“卦象”就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堡,崩塌是必然的!
吳天明看透了我的模式。他利用了我對“詳儘資料”和“誠懇態度”的信任,完成了一次精準的“投毒”。他不是在跟我比拚“食卦”的洞察力,他是在跟我玩信息欺詐的心理戰!
想通了這一點,那股幾乎要將我壓垮的自我懷疑,瞬間消散了大半。這不是“食卦”能力的根本性失敗,而是我過於依賴單一信息渠道、缺乏交叉驗證和風險防範意識的戰術失誤!
一股混雜著憤怒和決絕的力量,從心底湧起。我不能就這樣被打倒!我必須挽回聲譽,不僅僅是為了谘詢室的生存,更是為了證明“食卦”的價值,證明我張某人,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被算計的!
我猛地站起身,因為久坐而麻木的雙腿一陣踉蹌。我扶住桌子,深吸幾口氣,穩定住身形。然後,我走到門口,拉開了緊閉一天的谘詢室大門。
小林正抱著一床薄毯,靠在門外的椅子上打盹,聽到開門聲,立刻驚醒,看到我,臉上寫滿了擔憂:“張先生,您……您沒事吧?”
他的眼中有血絲,顯然這一天也未曾安心。這份忠誠,讓我心頭一暖。
“我沒事。”我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和銳利,“小林,從現在開始,你幫我做幾件事。”
“您說!”小林立刻打起精神。
“第一,動用你所有的人脈和渠道,包括之前合作過的私家偵探資源,不惜代價,給我挖出金誠建材和吳天明所有的黑料!重點是:他真實的財務狀況、主要資金流向、還有他平時真正的生活習慣和社交圈子!尤其是後者,我要知道他私下裡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常去哪裡,跟什麼人來往!”
我要進行信息溯源,要用真實的數據,去戳破他精心營造的假象!
“第二,”我繼續吩咐,語氣冰冷,“密切關注所有關於此事的輿論動向,尤其是任何可能將火引到我們谘詢室身上的苗頭,第一時間告訴我。”
“第三,暫時……婉拒所有新的預約。對外就說我身體不適,需要靜養幾天。”
“明白!”小林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了鬥誌,立刻轉身去執行。
接下來的三天,是我人生中最為煎熬,也最為專注的三天。我幾乎不眠不休,與小林一起,像兩個嗅覺敏銳的獵犬,在信息的海洋裡瘋狂搜尋著一切與吳天明和金誠建材相關的蛛絲馬跡。
小林通過他在銀行係統的同學,拿到了金誠建材部分未被公開的、真實的流水記錄,顯示其長期依靠複雜的關聯交易和短期過橋貸款維持現金流,多個賬戶存在異常的大額資金劃轉,最終流向幾個境外的空殼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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