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目光中，我走到靠窗通風最好的那個卡座旁。這裡遠離其他顧客，靠近門口，空氣流通最快。我仔細地將那張硬紙板裁剪成合適的大小，用工整的字跡寫上：“吸煙區”三個字，下麵還畫了一個小小的香煙圖標。然後，我用固體膠將它端端正正地貼在了卡座旁邊的牆壁上。
做完這一切，我拿著那個乾淨的煙灰缸，走向老煙槍。
他正摳完腳，滿足地吐出一個煙圈，準備再次將煙灰彈向地麵。
“大哥，”我適時開口，聲音不高，帶著恰到好處的尊重和為他著想的誠懇，“打擾您一下。”
老煙槍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我臉上笑容不變，將那個嶄新的煙灰缸輕輕放在他桌麵的空處，然後指了指靠窗的那個新設立的“吸煙區”，語氣溫和地建議道：“大哥，我看您喜歡抽煙。靠窗那邊，我剛設了個吸煙區，風大，煙味散得快，坐著也敞亮。您看，要不挪到那邊去？這邊位置窄巴，怕熏著您。”
我沒有指責他摳腳、彈煙灰，也沒有提及其他客人的不滿。我隻是提供了一個“更好”的選擇，一個看似完全為他考慮的建議。我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充滿了商量，甚至帶著一點“請您幫個忙，體驗一下新區域”的意味。
老煙槍愣住了。他看了看我臉上無可挑剔的、甚至帶著點討好的笑容，又看了看我手中那個乾淨的、專門為他準備的煙灰缸，最後目光越過我，落在了窗邊那個貼著“吸煙區”標誌的明亮卡座上。
他臉上的不悅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夾雜著些許愕然和……或許是極其微弱的、被尊重的感覺？他在這片街區晃蕩多年，進過無數小店，因為抽煙、邋遢被驅趕、被白眼是常事，但像這樣被“禮遇”，被專門安排“座位”，還是頭一遭。
他沉默了幾秒鐘，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咕嚕”聲，然後，出乎徐國俊和孫阿姨的意料，他居然真的慢慢站起身！他先是下意識地把那隻摳過腳的手在褲子上蹭了蹭，然後笨拙地拿起自己的白酒瓶和那半支煙，端起了我給他的那個煙灰缸，默默地、有些步履蹣跚地走向了靠窗的“吸煙區”。
坐下後，他甚至還下意識地把一直蹺著的、沒穿鞋的那隻腳，悄悄地收進了凳子底下。
店裡其他幾位客人看到這一幕，原本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了，有人甚至對我投來讚許的目光。一場潛在的風波，消弭於無形。
徐國俊張大了嘴巴，看看老煙槍，又看看我，眼神裡充滿了不可思議。孫阿姨也停止了嘮叨，小聲嘀咕了一句：“還是老板有辦法……”
我沒有絲毫得意，隻是平靜地走到老煙槍原來的座位旁。地上還有他剛剛彈落的煙灰。我拿起掃帚和簸箕，仔細地清掃乾淨，又用浸了消毒液的抹布，將桌麵和椅子，特別是他剛才摳腳的位置，反複擦拭了好幾遍。
做完這一切，店裡空氣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下午的時光緩慢流淌。老煙槍在“專屬座位”上自得其樂，煙霧大部分飄向了窗外。其他客人也安心用餐。徐國俊看我的眼神，除了之前的信服，更多了一絲琢磨和敬畏。
快到傍晚時，店裡來了兩位特殊的客人。一位是穿著洗得發白但十分乾淨的校服、紮著馬尾辮的女學生，她扶著一位頭發花白、拄著拐杖、眼神卻異常清亮有神的老奶奶。老奶奶年紀很大，背佝僂得厲害，但穿著樸素整潔，氣度沉靜，不像尋常街坊。
“歡迎光臨。”我照常招呼。
女學生聲音清脆：“老板，給我奶奶來一碗麻辣燙，不要辣，菜煮軟爛一點，多湯。”她小心翼翼地將老奶奶扶到一張遠離風口、安穩的椅子上坐下。
“好的，您稍等。”我示意徐國俊去準備。
在等待的間隙，那位老奶奶並沒有像其他老人那樣閉目養神或四處張望，而是用一種平和卻極具穿透力的目光，緩緩地掃視著整個店麵。她的目光掠過整潔的料理台，掠過碼放整齊的菜品，掠過牆上那張新貼的“吸煙區”標識，最後，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仿佛能洞悉很多東西。她看著我，又仿佛透過我，在看別的什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心裡微微一動。這老奶奶，不簡單。
麻辣燙很快做好了，女學生細心地喂給老奶奶吃。老奶奶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細細品味。吃完後，女學生過來結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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