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岩鎮的清晨,依舊籠罩在永不消散的鐵灰色霧靄中。
礦坑之戰已經過去了三天。那場戰鬥的餘波,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漣漪仍在擴散——各大公會在戰後連夜召開會議,討論微笑棺木殘餘勢力的清剿;牙王被辛卡親自押送至軍隊的監禁區域,等待他的將是公開審判;而那些叛變的“警衛軍”高層,除了戰死的那幾個,其餘投降者也被各大公會收押。
但對於繁花來說,這些都不重要了。
石屋內,爐火燒得正旺。不大的空間裡擠著六個人,顯得有些擁擠,卻也格外溫暖。
莉茲貝特占據著壁爐前最好的位置,雙腿伸直,背靠著粗糙的石牆,臉上是久違的放鬆。她的盾牌靠在手邊,那麵曾經破裂的盾牌已經被修複如初——戰後她第一時間衝進鐵匠鋪,親自操錘敲了整整一天。
“終於——”她長出一口氣,聲音裡帶著滿足的疲憊,“總算能好好歇幾天了。”
紗夏坐在桌邊,正仔細地將一瓶瓶藥劑分類擺好,聞言微微一笑:“確實,這段時間大家都累壞了。”
西莉卡和小奏擠在角落的軟墊上,畢娜趴在兩人中間,發出舒服的呼嚕聲。兩個女孩經過這幾天的休整,臉上的疲憊已經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光澤。小奏手裡握著一塊軟布,正反複擦拭著腰間那柄普通的短劍——那是她慣用的武器,戰後她養成了每天仔細保養的習慣。
安然靠在窗邊,雙臂抱在胸前,望著窗外灰蒙蒙的街道。她的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很淡,但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那是真正屬於“安然”的笑容。
光的身影從門邊的陰影中浮現,無聲地走到安然身側。
“都安頓好了。”她的聲音依舊清冷,“血盟那邊已經確認,桐人的手續辦完了。他現在……應該是自由身了。”
安然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光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還是開口:“他會回來的,對吧?”
安然轉過頭,目光掃過屋內熱鬨的場景,輕聲說:“他有他的選擇。繁花是他的家,但家不應該是牢籠。”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不是牙王那種粗暴的砸門,而是禮貌的、輕輕的叩擊。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門口。
安然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桐人。
他依舊是那身黑色裝扮,闡釋者掛在腰間,神情平靜,但眼底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他的身後沒有人——亞絲娜沒有來。
“進來吧。”安然側身讓開。
桐人走進屋內,莉茲貝特立刻揚起眉毛:“喲,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桐人苦笑,沒有反駁。
紗夏輕輕拉了拉莉茲貝特的衣袖,示意她別鬨。莉茲貝特哼了一聲,但還是閉上了嘴。
桐人走到安然麵前,兩人對視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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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走走?”安然問。
桐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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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岩鎮的街道依舊彌漫著金屬粉塵的氣味。兩人並肩走在空蕩蕩的巷子裡,誰都沒有先開口。
終於,走到鎮子邊緣的一道矮牆前,安然停下腳步。
她雙手撐在粗糙的牆沿上,望著牆外荒蕪的野地——那裡是鏽蝕峽穀的方向。
“說吧。”她頭也不回地開口。
桐人站在她身側,沉默了幾秒,才說:“安然,我……想留在血盟。”
安然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桐人繼續說下去:“我和亞絲娜……我們在一起了。你應該也看出來了。”
安然微微點頭。
“這次的事情……”桐人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讓我想了很多。亞絲娜她……需要人陪。不是作為副團長,而是作為她自己。血盟那個地方,規矩太多,責任太重,她一個人扛了太久。”
他深吸一口氣:“我想陪在她身邊。”
安然終於轉過身,看著他。
那雙深黑色的眼眸平靜如淵。她就那樣看著桐人,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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