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用力,仿佛要把這幾個月積攢的所有憋屈、憤怒和無力感,都灌注在這毀滅的動作裡。
碎片越來越大,越來越小。最後,他手裡隻剩下一把參差不齊的紙屑。他走到那個塞滿泡麵桶和外賣盒的垃圾桶旁,沒有絲毫猶豫,鬆開手。
白色的紙屑如同祭奠過去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蓋在那些垃圾上,很快融為一體。
毀滅完成。
他轉身拿起手機,屏幕還亮著,獵頭那條信息依舊帶著誘人的金光躺在那裡。他點開郵件,手指懸停在那個鮮紅的“刪除”按鈕上。指尖微微有些顫抖。那代表的不隻是一封郵件,更是一條通往另一種生活的捷徑,一種唾手可得的解脫。刪除它,意味著親手斬斷這條捷徑,把自己徹底綁回這艘破船。
指尖停頓了大概三秒。
這三秒,像被無限拉長。高薪、體麵、乾淨的辦公室、沒有刺頭學生的世界…這些畫麵快速閃過。然後,是李浩染血的膝蓋和凶狠的眼神,是陳小雨畫中那顆微弱的星星,是王主任那張等著看笑話的臉…
“媽的…”他低罵一聲,眼神一厲,手指猛地戳了下去!
“唰”的一聲輕響,那封金光閃閃的郵件,連同它代表的虛幻誘惑,徹底消失在電子數據的深淵裡。乾淨利落,再無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卸下了一副無形的重擔,又像是給自己套上了一副更沉重的枷鎖——但這次,是他自己選擇的。他點開母親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停頓片刻,然後飛快地敲下一行字:
“媽,我挺好,工作…還能乾。”
信息發出。沒有解釋,沒有抱怨,隻有一句簡短的、帶著點咬牙意味的陳述。他知道他媽會懂,或者說,他希望他媽能懂他此刻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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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走到窗前。出租屋的窗戶不大,玻璃也蒙著一層灰蒙蒙的油汙,但足以讓他看到外麵破舊小區清晨的景象。晨曦終於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金色的光芒穿透稀薄的雲層,如同一把巨大的光劍,斜斜地劈開了籠罩在低矮樓房上的陰影。光線穿過蒙塵的玻璃,頑強地在布滿灰塵的地板上投下一塊歪斜的光斑。
他推開窗戶,清晨微涼的、帶著點泥土和廉價早餐攤油煙味的空氣湧了進來,衝淡了房間裡殘留的酒精氣息。他深深吸了一口,儘管氣味並不清新,卻帶著一種真實的、活著的味道。
宿醉的頭痛還在隱隱作祟,但大腦卻前所未有的清醒。迷茫和掙紮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後的篤定和一股壓抑不住、想要乾翻全世界的蠻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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