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錢。你還在上學，這錢你留著買文具。”
一塵急了，拉著張奶奶的手說：“奶奶，您就收下吧，不然我心裡不安。”張奶奶搖了搖頭，拉著他走進屋裡。屋裡沒有開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把家具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張奶奶讓他坐在冰涼的板凳上，自己轉身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更舊的書。
那本書的封麵已經不見了，紙頁黃得像枯葉，有些地方甚至粘在了一起，一看就有些年頭了。張奶奶小心翼翼地捧著書，像是捧著稀世珍寶。她坐在一塵身邊，借著窗外的微光，一頁一頁地翻著，最後停在一頁上，輕聲念了起來：“‘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孩子，這是雪萊說的。你看，再冷的天，也有盼頭。”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老煙槍特有的沙啞，卻像是有魔力一樣，把那句詩念得溫暖又有力量。一塵坐在黑暗裡，看著張奶奶的側臉，看著她手裡那本快要散架的詩集，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那天下午，他在張奶奶家待了很久，聽她念了一首又一首詩——有白居易的“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有鄭燮的“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還有她自己編的順口溜：“廢紙盒，能換錢，攢夠買斤雞蛋麵；冷風吹，別嫌煩，曬曬太陽就不寒。”
那些詩句，以前在課本裡學到時，他隻覺得是需要背誦的考點，是冷冰冰的文字。可從張奶奶嘴裡念出來，卻像是有了生命，帶著煙火氣，帶著對生活的熱愛，能把苦日子熬出甜味來。一塵忽然明白，原來文字不隻是印在紙上的符號，更是能給人力量的光，是能在黑暗裡照亮前路的火把。
那天晚上，一塵攥著攢下來的零花錢，跑到學校附近的文具店。文具店裡的燈光暖暖的，貨架上擺著各種各樣的筆記本，有帶鎖的，有印著卡通圖案的，還有皮質封麵的。他看了很久，最後選了這本印著動漫人物的硬殼筆記本——那時候他很喜歡這個動漫角色，覺得他像個永遠不會認輸的少年。
回到家，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台燈的光灑在紙頁上，溫暖又安靜。他拿出鉛筆，一筆一畫地把張奶奶念過的詩抄在筆記本上，連她編的順口溜都沒落下。有些字他不認識，就查字典；有些句子記不清了，就憑著印象慢慢想。那天晚上，他抄到很晚，手指都酸了，卻一點也不覺得累。看著筆記本上漸漸填滿的字跡，他心裡滿是歡喜，像是擁有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
後來的日子裡，這本筆記本成了他的“秘密基地”。每次考試失利，他看著試卷上刺眼的分數，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時，就會翻開筆記本，看著那些歪扭的字跡，仿佛能聽見張奶奶的聲音，笑著說“有盼頭”；每次跟父母吵架，他覺得委屈又無助時，也會翻開筆記本，那些詩句像是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告訴他“別放棄”。
時間久了，筆記本的紙頁被他翻得卷了邊，有些地方甚至被摩挲得發亮。可他還是像寶貝一樣珍藏著，從不允許別人碰——那裡麵藏著他的少年心事，藏著張奶奶給的溫暖，藏著支撐他走過一段又一段艱難時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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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聲，一滴汗珠落在紙頁上，暈開了“春天還會遠嗎”那行字。一塵猛地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對著筆記本看了很久。他抬頭望向窗外，香樟樹的葉子在陽光下綠得發亮，像是被鍍上了一層金邊。宿舍樓下傳來陣陣笑聲，有人在搬行李，有人在互相道別，“畢業快樂”的聲音順著窗戶飄進來，帶著青春散場的傷感，也帶著對未來的期待。
他的目光落在書桌上那堆讀者來信上。昨天整理社團資料時，他發現了這些信——那是他加入學校“心靈樹洞”社團時收到的，裡麵寫滿了陌生人的煩惱：有人說自己總是被同學孤立，覺得很孤獨；有人說自己努力了很久，成績卻還是沒有起色，不知道該怎麼辦；還有一個女孩，在信裡說“我爸媽離婚了，他們都不要我了，我覺得活著沒意思”。
當時他拿著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得說不出話。他想回信，卻不知道該寫些什麼——他沒有經曆過女孩的痛苦，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語言去安慰她，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生活其實還有很多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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