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襲者化的冰屑被海風卷著，沾在相柳玄色衣襟上，沒等落地就化了。夜色重歸靜，隻有海浪漫過礁石時，帶了點碎冰的脆響。他彎腰拾起那枚漩渦令牌，指尖剛碰上，就覺出股比鱗片更躁的陰寒——像揣了塊剛從深海撈上來的冰，涼得往骨縫裡鑽。
小夭快步湊過來，先摸了摸他的手腕，確認脈息穩著，才鬆了口氣：“他們敢分兵繞後，是算準了鱗片在你這。”她指尖蹭過相柳袖口的冰漬，眼裡還凝著憂色，“往後怕是連歇腳的空都沒了。”
相柳反手攥住她的手，力道輕卻穩：“本就沒打算歇。”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小安——孩子還繃著小臉，銀發散在額前，眼裡卻亮得很，像藏了兩顆小星。“今日沒慌，還能抓著黑影的路數，比爹第一次闖陣時穩。”
小安的胸膛瞬間挺起來，又想起剛才感知令牌的疼，鼻尖動了動：“爹，那黑牌子和鱗片在‘說話’，指的地方好遠好遠，底下有個像被海水泡爛的石頭房子堆，還有個好大好冷的東西，喘氣得時候，連水都在抖。”他攥著衣角比劃，冰藍的眼裡滿是認真，倒不像在說嚇人的事，更像在講剛看見的奇景。
相柳把令牌遞到他麵前，指尖凝了點溫氣：“再試試，別硬扛，順著它的勁走。”
小安深吸口氣，小手覆上去。這次沒急著探，隻把感知揉成細得看不見的線，慢慢往令牌裡繞。沒一會兒，他突然睜大眼睛：“有符文！歪歪扭扭的，像在畫圈圈，還有人在喊‘聖物醒了’……那石頭房子堆裡，藏著好多黑氣，裹著個亮閃閃的東西！”
“沉星海的上古遺跡。”相柳和小夭對視一眼，都懂了——瑲玹的情報沒假，幽泉教的老巢，竟藏在那片連魚都不敢深遊的海裡。
接下來的日子，穀裡的燈亮得比往常早，滅得也比往常晚。
相柳幾乎不出木屋，門簾掛得嚴嚴實實。屋裡的石桌上，鱗片和令牌浮在半空，潮音石的藍光繞著它們轉，像在拆一團亂線。他盤腿坐在蒲團上，眼尾泛著淡青，指尖的冰藍靈力偶爾會晃一下——解析邪物裡的信息耗心神，連他這般修為，每天也得靠小夭熬的凝神湯撐著。有次小安扒著門縫看，見爹的睫毛上沾了點霜，嚇得趕緊把剛溫好的米湯遞進去，還小聲說“爹，歇會兒再看，我幫你盯著它們”。
小夭的醫案堆得滿桌都是，泛黃的紙頁上畫滿了紅圈。她把寧神草、雪魄花磨成粉，按比例混進丹爐，火溫控得極準——多一分就焦，少一分就沒效。海生常來搭手，捧著畫滿符號的木牌笨手笨腳地擺陣，小夭蹲在旁邊，把歪掉的石子扶正：“這陣是防邪物闖的，石子得對著潮頭，不然擋不住氣。”她還教村民認瘴氣——“聞著發甜又發腥的，離遠點，沾著皮膚會癢”，連張嬸都學會了把艾草捆在門口，說“仙子教的，能擋臟東西”。
小安練得比誰都勤。天不亮就蹲在溪邊，手裡的水靈繞著指尖轉，想擺成爹教的陣紋。有時水流歪了，他就鼓著腮幫子調勁，直到空中浮出個歪歪扭扭的“護”字，才咧著嘴笑。他還愛往潮音石旁邊湊，把耳朵貼在石麵上聽，說“石頭在哼調子，跟海浪的聲不一樣”。有次村裡的小娃來玩，他還教人家看水流：“你看這水往哪偏，就知道風要往哪吹，要是水轉圈圈，就是要下雨啦。”小模樣像個小先生，逗得娃們圍著他轉。
夜裡的木屋最暖。相柳會把解析出的消息說給妻兒聽：“沉星海的水壓能碎木船，底下還有霧，走著走著就繞回原地。”小夭就接話：“我配了避水丹，還煉了淨化符，沾著潮音石的氣，能破點邪氣。”小安坐在中間，捧著熱紅薯，邊啃邊記：“霧裡要跟著石頭的調子走，邪氣來了要閉氣……”紅薯的甜香裹著說話聲，連窗外的潮聲都軟了。
出發前的那晚，月亮圓得像塊白玉，掛在墨黑的天上。一家三口坐在平台上，石桌上擺著三枚冰晶——是相柳用潮音石和寒冰煉的隱流梭，指甲蓋大小，摸上去像剛融的雪，涼得軟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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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星海在東南千裡外，老輩人說那底下連魚都不敢深遊，偶爾浮上來的，鱗片都帶著碎星似的傷。”相柳把冰晶推到妻兒麵前，指尖點了點其中一枚，“這梭能跟著洋流走，藏在水裡看不見，但得咱們三個靈力連在一起，少一個都穩不住。”
小夭拿起冰晶，湊到月光下看——裡麵有細弱的光在流，像把星星揉碎了裝進去。“冰舟目標太大，這梭正好。”她轉頭看小安，“你身子弱，要是撐不住，就跟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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