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妬引領下，不過片刻，她們便繞到了披香殿的後院。
披香殿除了正門，後院另開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門，門外便是煙波澹澹的湖畔，垂柳依依，人跡罕至。長魚淳素日裡嫌前庭喧囂，常愛從這小門出入，圖個清靜。
隻是……自己走走便罷，如今身邊這位，是雍國的大公主，更是楚國的王後，身份何其殊貴，按禮數，本該大開中門，鼓樂相迎才是。
長魚淳腳步微頓，猶豫著輕輕扯住了趙妬的衣袖，聲音低柔卻帶著一絲不安：“大公主，這……於禮不合，後院小門實在怠慢，不如還是繞行前門？路也不算太遠……”
趙妬卻渾不在意地擺擺手，麵紗後的眼睛彎成月牙：“我不在乎這些，門不就是給人走的麼？都已經走到這裡了，何乎正門小門。”
她語氣輕快，帶著一種久居高位卻難得的灑脫，“都到這兒了，何必舍近求遠？” 說罷，她反而輕輕推了長魚淳一下，示意小夏開門。
長魚淳心中輕歎，竟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豔羨，小夏依言推開那扇略顯樸拙的木門，躬身道：“大公主請。”
趙妬卻自然而然地牽起長魚淳微涼的手，一同踏入院中。
後院打理得極好，花木扶疏，那架新紮的高高秋千在風中微微晃蕩，長魚淳偶爾會與小夏在此嬉戲，讓沉悶的宮殿添上幾分難得的笑聲。
長魚淳正欲將貴客引入內室奉茶，趙妬卻抬手一指湖心那座水亭：“不必麻煩了，我就喜歡這兒！吹著風，看著水，才是春日該有的樣子。”
“亭中風大濕氣重，恐傷了貴體，還是室內穩妥些。”長魚淳輕聲勸道。
趙妬聞言，轉頭看向她，麵紗雖掩了容顏，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笑意幾乎要溢出來：“淳公主這是在擔心我？”
她語氣帶著點促狹，又指了指自己繡鞋邊沾上的幾點新鮮春泥，“喏，鞋都臟了，進去怕汙了你的地氈，就在亭子正好！”
長魚淳拗不過她，隻得應允。
“大公主偏愛何種香茗？”她問，想著讓小夏備些熱茶驅寒。
“客隨主便。”趙妬答得爽快，已在亭中石凳坐下，姿態閒適，“你喝什麼，我便喝什麼，百無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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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魚淳想到趙夫人送來的茶，趙妬未嫁前想必也常喝，便吩咐小夏去煮。
小廚房裡，呂華備了些精巧點心，恰好太官署新貢了菱角，小夏想著楚國雲夢澤盛產此物，莒國水澤亦有，便揀了半碟鮮菱角，與點心一同端至水亭。
亭角懸著四枚青玉風鈴，春風過處，泠泠清音如碎玉相擊，四周垂下的青白色輕紗被風拂動，院中景致隔著薄紗望去，花影朦朧，水色氤氳，反倒更添幾分詩意的婉約。
長魚淳卻如坐針氈，她實在猜不透這位大公主的來意。兩人素昧平生，對方卻如此熟稔親昵，這份自來熟，讓她莫名想起另外一個人——趙瑾安。當初他也是這般，不由分說地闖入她的世界，解圍、攀談，然後將她囿於這座深宮。
小夏在小泥爐上烹煮著茶湯，嫋嫋茶香漸漸彌漫開來，驅散了亭中微寒的水汽。
趙妬深深吸了一口氣，閉目片刻，再睜開眼時，眸中帶著一絲了然的笑意：“這是姑母做的茶吧。”
“大公主好靈的鼻子，”長魚淳點頭，“確是趙夫人所贈。”
趙妬指尖無意識地轉著空茶盞，眼神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麵，聲音裡染上幾分追憶的輕煙：“姑母這製茶的本事，還是在西戎學的呢，當年……”她忽然頓住，自嘲地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落寞，“瞧我，儘說些陳年舊事。”
長魚淳對趙媭夫人的過往所知不多，隻零碎聽過一些，遠嫁西戎，夫死子亡，國破歸雍，那位夫人身上似乎總籠著一層化不開的寂寥，雖被尊崇，卻常居舊都行宮，唯有每年春茶送來時，才讓人記起她的存在。
長魚淳初入雍宮參加春宴時，趙夫人便對她格外親切，贈禮不斷，即便後來回了舊都，書信與關懷也未曾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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