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熔金般的餘暉塗抹在宮牆上，為披香殿後院鍍上一層溫暖的暮色。
長魚淳斜倚在軟榻上，望著庭中光影流轉，一個下午的光陰便在這靜謐中悄然流逝。
後門處傳來輕微的響動，她抬眸望去，隻見趙妴的身影出現在暮光裡，手中提著一個古樸的漆盒。
長魚淳眼中微光閃動，下意識想撐起身子相迎，趙妴已快步走近，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頭：“不必起身。”
她將漆盒放在榻邊的小幾上，盒蓋開啟的瞬間，一股清甜溫潤的食物香氣便逸散出來，與暮色中的草木清氣交織。
“妴公主是給我帶了吃食麼？”長魚淳唇角微揚，聲音帶著大病初愈的輕軟。
趙妴頷首，露出盒內，裡麵並非單一糕點，而是幾樣精致小巧的點心錯落擺放，色彩淡雅，形態各異，顯然是用了心思搭配的。
“昨日觀你神色有異，本想過來看看，”趙妴的聲音如清泉滑過玉石，平靜中帶著關切，“可惜在門口遇見了王兄，被他攔下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長魚淳蒼白的唇色上，“庸姝今日也入了宮，原想探望你，卻不知披香殿何時多了守衛，言說你需靜修，不宜見客。她無奈，隻得轉道來了鏡華台。”
披香殿前院何時有了固定守衛？長魚淳微微一怔，她深居後院，竟不知情。
片刻滯愣後，心中了然——能調動宮中禁軍設下這道無形屏障的，除了趙瑾安，還能有誰？
他果然病得不輕。
長魚淳心底泛起一絲冰冷的嘲諷。
“那……妴公主又是如何得以進來的？”她輕咳兩聲，抬眸問道，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趙妴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微涼，輕輕拍撫她的背脊為她順氣，動作自然。“我猜想你定是出了些變故，才引得王兄如此行事。”
她澄澈的目光細細描摹過長魚淳蒼白的麵頰和失色的唇，“你的臉色，已然告訴了我。”
長魚淳眼睫如蝶翼般輕顫，低聲道：“……原來如此。”
“庸姝做了些點心，想讓你嘗嘗鮮。”趙妴拿起一塊形似蓮瓣色澤溫潤的糕點，遞到她唇邊，“她進不來，又因宮門下鑰在即，便托付於我。我午時見你與小夏在湖邊……後來驟雨忽至，本想那時過來，又見你神色倦極，不忍打擾。”
她解釋著，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坦誠，“這點心，我嘗了一個，並未走味。你……不會介意吧？”
長魚淳依言，就著她的手，輕輕咬下一小口，糕點的清甜與米香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溫潤的暖意。
她用絲絹拭去唇邊碎屑，唇邊漾開一抹淺淡卻真實的笑容：“妴公主以身相試，我感激尚來不及，何談介意？”
那笑容在暮色中綻開，雖因憔悴而顯得格外脆弱易碎，卻如雨後初綻的梨花，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純澈。
趙妴又為她斟了一杯溫水，看著她小口啜飲。
放下杯盞，趙妴看著長魚淳，素來平靜無波的眸底，罕見地掠過一絲猶豫。
她張了張嘴，似乎欲言又止。
長魚淳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份遲疑，她眨了眨眼，聲音帶著一種近乎通透的平靜：“想說什麼，便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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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如今，還有什麼消息是她承受不住的呢？
趙妴凝視著她，終於輕聲道：“姑母……要來王都了。”
能讓趙妴特意提及的姑母，唯有那位遠在舊都、待她如女的趙夫人趙媭。
長魚淳猛地一怔，隨即，一股巨大的、久違的喜悅如同暖流般瞬間衝垮了心頭的寒冰，點亮了她黯淡的眼眸：“真的嗎？”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雀躍。
趙夫人待她慈愛溫和，是她在這深宮冰冷中難得感受到的暖意，細細算來，她們竟已有四五年未曾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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