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長魚淳聞言，略感尷尬，隻得溫聲安慰，“無妨，不是還剩下幾盆麼？好生照料著，總會有希望的。”
小夏依舊有些泄氣，嘟囔著：“宮裡的囿人都勸我換個東西養算了……”
長魚淳想了想，目光投向庭院中蓬勃的草木，輕聲道：“或許是這雍都的水土，並不適合慈姑？”
這與其說是安慰小夏，不如說更像一種命運的隱喻。
“也許吧。” 小夏歎了口氣，收拾好東西，轉身去了廚房。
長魚淳抱著雙膝，在廊下的青石階上坐下，她將下頜輕輕擱在膝頭，目光空茫地投向庭院深處，仿佛在凝望什麼，又仿佛什麼都沒入眼。
天地靜好，她卻不知該將心神安放何處。
微風拂過麵頰，帶著初夏的暖意，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頭頂的木繡球花樹上，花期將儘，滿樹隻剩青翠欲滴的葉片。那葉子生得薄，陽光輕易便能穿透，在光線下顯得格外通透潤澤，如同一片片溫潤的碧玉，看著便覺心中煩鬱稍解。
一朵遲暮的木繡球花，被風輕輕摘下，不偏不倚，飄落在她的懷中，她拈起這朵殘花，花色依舊是純淨的雪白，隻是邊緣已染上枯黃的痕跡，無聲訴說著凋零的宿命。
她纖細的指尖撚著花梗，無意識地輕輕旋轉起來，雪白的花影在眼前模糊成一片迷離的光暈，她竟已無聊到與一朵落花嬉戲。
“你便這般……無所事事麼？”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長魚淳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趙瑾安的身影立在不遠處，同在木繡球花樹之下。
她依禮起身，微微福身，神情疏淡，聲音規矩得聽不出半分波瀾：“太子。”
這聲刻意的尊稱，如同細針，輕輕刺了一下趙瑾安的心口。
他強壓下那熟悉的痛楚，淳於雁的話言猶在耳，他亦不願自己沉淪於父王那般扭曲的占有之中。他告訴自己，他與父王是不同的，他給予她庭院，而非囚室；他允許她看天空，而非隻餘四壁。
可這不同，在此刻她的疏離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長魚淳今日一身水紅，坐在青翠的樹蔭裡，像一朵誤入人間懵懂初綻的花妖，眼神清澈得近乎無辜。
她又坐了回去，裙裾如水波般散開，那朵殘花依舊在她指尖旋轉，仿佛成了她放空思緒的錨點，她在想，若自己真是一朵花，此刻該是怎樣的心境？
趙瑾安靜靜看著她起身又坐下，行雲流水，不見半分前日嘔血的激烈，這份對情緒收放自如的控製力，曾是他最初被吸引的緣由，是她在這深宮賴以生存的盔甲。
可如今，他卻無比憎惡這份得體，他寧願她將昨日的怨怒延續至今，哪怕對他冷眼相向，也好過這般……無波無瀾的平靜。
他情願做那個先低頭、先安撫的人，而不是看著她獨自咽下所有委屈，率先退回安全的距離。
長魚淳的視線低垂，長久地凝望著指尖旋轉的花，眼角的餘光裡，那一抹玄色的衣擺始終未動。
她終於抬眸，眼神清澈如洗，神情自若：“太子可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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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瑾安的目光從她指尖的殘花移開，落在她平靜的臉上，淳於雁的話再次敲擊著他的理智——放她走……
“姑母要來王都了。”他輕聲開口，打破沉寂。
此事趙妴早已告知，此刻聽來便失了新鮮。
長魚淳唇邊牽起一抹淺淡疏離的笑意：“是麼？那真是太好了。我也許久未曾拜見夫人了。”
她的眼眸清澈，清晰地映著他的身影，也映著身後蔥蘢的庭院，仿佛能容納世間萬物，卻唯獨難以容納他複雜的心緒。
趙瑾安喉結微動，繼續說道：“姑母先前便有意接你去舊都離宮小住些時日。”
此言一出，長魚淳撚花的手指猛地頓住，旋轉的花瓣驟然停止，懸在半空，她倏然抬眸，目光銳利地射向他，帶著難以置信的探究。
“此次……若姑母再提及此事，”趙瑾安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你便隨她去離宮住上一段時日，權當……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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