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瑾安離去後，小夏輕手輕腳地湊到長魚淳身邊，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卷微散的竹簡上，小聲問道：“公主，這個……要收起來嗎？”
長魚淳聞言，低頭看向手中的《士昏禮》，心頭沒來由地又是一陣煩亂，仿佛那竹簡都帶著灼人的溫度。
她有些疲倦地將竹簡遞給小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喑啞：“收起來吧。”
小夏接過竹簡，目光掃過上麵的文字。這冊《禮記》是用莒國文字書寫的，莒國文字不似楚國的鳥篆那般奇詭，反倒與雍國文字同源，形貌有六七分相似，即便小夏從未專門學過莒文，也能憑著字形猜出個大概。
這是《禮記》中的《士昏禮》一篇，記述的是士人階層的婚嫁禮儀，核心便是那“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儀式皆在黃昏時分舉行，取的是“陽往陰來”，陰陽交替的吉兆。
小夏勉力辨認著，心下愈發疑惑，卻也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竅，索性不再深思，她仔細地將竹簡卷好，用細繩妥帖縛緊，將其放回了原處。
待她做完這些回轉時，長魚淳已換了姿勢，正跪坐在廳內的蒲墊上，望著庭院裡被夏日陽光照得有些晃眼的景致出神。
小夏默默走到她身邊，也學著她的樣子坐下，輕輕倚靠著她的手臂，兩人就這般相互依偎著，靜坐了許久，任時光在穿堂而過的涼風中悄然流淌。
長魚淳望著望著，眼皮漸漸沉重起來。
夏日的午後最易催人入眠，小廳臨近庭院，通風極好，涼風習習，裹挾著梔子花的馥鬱和薄荷的清涼氣息，令人身心鬆弛。
她索性如往常一般，歪倒在臨窗設置的小榻上，沉沉睡去。
屋內熏香嫋嫋，還特意燃了驅蚊的艾草。在此安睡，隻覺周遭一片安寧靜好。
夏日的白晝格外漫長。
長魚淳這一覺睡得極為酣暢，醒來時，天色尚未完全暗沉，夕陽還剩半輪懸在天邊，將漫天雲霞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溫暖卻不灼人。
她慵懶地倚在窗邊，深深吸了口氣，屋簷下那排梔子花的香氣愈發濃鬱襲人，因是純粹的自然花香，加之距離恰到好處，那香氣雖濃烈，卻並不甜膩惱人。
她並未在窗邊留戀太久，今日在室內待得久了，便想起身走動，她鮮少去前院，此刻便隨意理了理微鬆的發髻，信步朝前院走去。
小廚房設在前院，此時已是準備晚膳的時辰，呂華想必正在裡麵忙碌。
她走出廊下時，看見小夏也在前院，正蹲在那幾盆慈姑前，上次那些徹底枯死的已被清理掉，剩下的這幾盆，在小夏的悉心照料下，似乎勉強煥發出一點生機，長出了嫩綠的葉子，卻始終不見花開。
反倒是長魚淳當初隨意扔在湖邊的那幾顆，早已自顧自地生根發芽，開出了一串串玲瓏可愛的白色重瓣小花。
“呀！公主！您怎麼出來了？”小夏忽然察覺到身邊有人，回頭見是長魚淳，不由輕呼一聲，她原以為是其他宮人經過。
長魚淳衝她微微一笑，目光也隨之落在那些隻長葉不開花的慈姑上，歪著頭打量了片刻，輕聲道：“看起來……是不是缺了些什麼養分？”
小夏有些氣餒，嘟囔道：“我問過那些囿人了，他們說，慈姑本就是長在鄉野水田裡的東西，農人耕作時，也從不會特意去照料它們……”
長魚淳想起湖邊那蓬勃生長的慈姑，不禁陷入沉思，看來囿人所言非虛，有時無心之舉，反倒契合了自然之道。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眼前一株慈姑的莖葉，觸感有些軟塌塌的，缺乏生氣，仿佛隨時都會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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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也試著不去看它們，想著就讓它們自由生長吧，”小夏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挫敗，“原以為會好些，可那幾日偏偏沒下雨，天氣又燥熱，我沒及時澆水，它們反倒乾得更快了……”
她哭喪著臉，總結道，“或許，我就是沒這個天分，不適合養這些東西吧。”
長魚淳柔聲安慰道：“雖說術業有專攻，但你也未必就不適合。或許，隻是水土還未調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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