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娀緊緊拉著趙妴的手，目光懇切而焦慮：“妴兒，母後明白你的心思。可這世上的事，並非你想的那般簡單。你正值青春年華，何必非要跟著趙媭去那舊都？她……”
趙妴臉色微沉，抽回手：“母後此言何意？跟隨姑母又如何？”
“自那息國太子音訊全無後，你便向你父王說出終身不嫁的糊塗話！如今你又要跟著趙媭——她可是被夫家休棄歸國的女子！你即便再對男女情事無心，也不能終日與這般聲名有損之人廝混在一起啊！”魏娀苦口婆心，字字句句皆透著擔憂與不認可。
趙妴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姑母為雍國犧牲奉獻良多，難道在母後眼中，她就隻剩‘被休棄’這一個身份嗎？母後難道看不見姑母為雍國換來西境安寧、開疆拓土的功勞嗎？”
“她既已嫁與西戎君，成為西戎王後，念著母國本也無可厚非，自有其他方法可促成兩國和睦。可她偏偏選擇……”魏娀說到此處，似有難言之隱，生生頓住。
趙妴眼底漫上深深的失望：“所以，在母後看來，女子一旦出嫁，便該身心皆係於夫家，母國故土皆可拋卻，是嗎？”
“我並非此意！”魏娀急忙辯解。
“夠了。”趙妴眼中泛起淚光，卻倔強地不讓其落下，“母後，您若認為姑母身為西戎王後卻心向母國、乃至助母國傾覆夫家是為不妥。那母後說這話時，究竟是以雍國王後的身份，還是以魏國公主的身份呢？”
她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母後昔日也曾多次為了魏國利益與父王據理力爭。如此說來，母後也是不念雍國、隻顧魏國了？”
“你這孩子！怎可如此曲解母後之意！”魏娀氣結，卻又舍不得對愛女發作，滿腔怒火無處宣泄，最終咬牙切齒地遷怒他人，“我看你定是在那莒國公主身邊待久了，近墨者黑，被她蠱惑了心竅！”
趙妴蹙起黛眉：“母後方才還在說姑母，此刻為何又無端牽扯到淳公主？”
“你姑母常年不在王都，即便回來，與你相處時日也短。可你近日往來披香殿如此頻繁，若非那質子巧言令色，你怎會變得如此忤逆頂撞！”魏娀認定是長魚淳帶壞了自己的一雙兒女，心中惡感更甚。
馬車內，長魚淳將這番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方才還有些感慨於天家母女的複雜情愫，轉眼戰火便毫無道理地燒到自己身上，她隻能報以無聲的苦笑。
趙妴眼中的失望更濃：“若無姑母當年舍身嫁入西戎，後又……雍國何以能如此順利平定西戎，收服草原，擴土千裡，為雍國贏得今日之生機？這一切犧牲與功績，在母後眼中，難道竟是錯的嗎？”
魏娀抬手，想撫摸女兒的臉頰，語氣軟了下來：“母後或許有些地方說得不儘對。可母後隻是希望你能覓得良人，婚姻美滿，一生順遂平安。”
“我自己的幸福，為何不能由自己爭取？為何定要係於一個素未謀麵、不知品性的男子身上？”趙妴聲音微顫，眼中水光瀲灩，卻始終強忍著不讓淚珠滾落。
她微微後退一步，避開了母親的手，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斂衽，深深一拜：“女兒……拜別母後。萬望母後保重鳳體。”
魏娀看著女兒疏離的姿態，心中驟然一空，仿佛預感到了某種永久的失去，她下意識想伸手扶起趙妴，趙妴卻已避開，在侍女阿芹的攙扶下站起身。
趙妴望著母親，臉上已恢複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決絕的淡然：“時辰不早，女兒該啟程了。”
說完，她不再多看魏娀一眼，轉身登上了馬車。
阿芹緊隨其後。
車簾落下，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魏娀怔怔地望著馬車緩緩啟動，最終駛出宮門，消失在她的視線儘頭，一陣劇烈的絞痛攥緊了她的心扉，她清晰地預感到，她與她最珍愛的女兒之間，那道裂痕此生恐難再彌合。
馬車內，隻剩下長魚淳與趙妴二人，小夏與阿芹體貼地坐在了車轅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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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妴的臉上，此刻才任由淚痕蜿蜒，她哭得極其安靜，沒有抽噎，沒有嗚咽，隻是麵無表情地任由淚水無聲滑落，所有的哀傷都憋悶在心裡，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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