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醫很快便提著藥箱趕來，長魚淳卻隻隔著簾帳將症狀淡淡說與他聽，並未讓他近身診脈。
那軍醫沉吟片刻，依言開了幾味安神調理的方子。
略進了些清粥小菜後，湯藥也已煎好。
服過藥，長魚淳在營帳附近緩步走了走，遠遠望見中軍大帳燈火通明，趙瑾安與將領們的身影被燭火投在帳幕上，顯然仍在商議軍務。
藥力漸漸上湧，困意如潮水般漫來，她隻得返回帳中歇下。
翌日醒來，趙瑾安已不在營中。
小夏侍立在側，輕聲道：“太子殿下吩咐，公主若覺營中煩悶，可在營地內隨意走走散心。”
長魚淳環視四周，晨光中的軍營肅穆而有序。
“那你便陪我走走吧。”她道。
“是。”小夏欣然應允。
營地占地極廣，長魚淳走了許久才望見邊緣的柵欄，但她心中所念，卻是另一件事。
“小夏，”她狀似無意地問道，“可知馬棚在何處？”
小夏雖不熟悉軍營布局，但連日觀察，也大致知曉各區域的方位。
“公主請隨婢子來。”她引著長魚淳向西邊走去。
馬棚設在營地西側，長魚淳默默記下路線，心中暗自思量：雖然後續大軍還會繼續推進，但若有機會……現在謀劃那件事，或許正是時機。
日頭漸高，長魚淳抬頭望了望天色，估摸著已近午時，想來再過幾個時辰，趙瑾安就該回來了。
她不知前線戰況如何，但昨日見趙瑾安歸來時甲胄齊整，身上並無血腥之氣，神色也頗為從容，想來戰事進展順利。
返回營帳的路上，營地漸漸喧鬨起來，長魚淳心頭莫名掠過一絲不安，待回到帳前，掀簾而入，卻見趙瑾安早已立在帳中。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來，長魚淳停在門口，抿了抿唇，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她沒料到趙瑾安今日回來得這樣早。
莒國地處兩大國之間，多年來鮮少經曆戰事，長魚淳雖從史書兵策中讀過關於戰爭的記載，知道一場戰役往往耗時良久，將領數日不歸也是常事。
可趙瑾安卻幾乎日日返回營地……這實在令人費解。
“回來了？”趙瑾安先開了口。
“嗯。”長魚淳悶聲應道，心下卻覺這話本該由她來問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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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帳中，在案幾旁坐下，趙瑾安也隨之落座，他未卸甲胄，行動間金屬葉片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人相對無言，長魚淳眨了眨眼，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
良久，趙瑾安才道：“明日大軍開拔，你今夜早些安歇。”
“嗯。”她應下，又試探著問：“看來這一路……戰事都很順利？”
趙瑾安凝視著她，長魚淳垂下眼眸，避開了他的視線。
“是晉王昏聵，自失人心。”他淡淡道。
長魚淳想起庸姝曾說過的衛懿公典故，以及晉國如今的境況。
“可即便晉王失德，晉國還有太子，即便病弱，難道就完全不理朝政？再者，宗室之中，就再無一人能力挽狂瀾嗎？”她忍不住追問。
“強弩之末罷了，局勢遠比你想象的更糟。晉王雖昏庸，玩弄權術的手段卻不弱，否則也不會立現在這個太子。至於其他人……”他頓了頓，“有些人，是懂得審時度勢的。”
長魚淳看著他，心下已然明了。晉國注定要亡了——內憂外患，君王無道，又有內應……難怪趙瑾安能如此勢如破竹。
可若拿下晉國當真如此容易，他又何必調動這般多的兵馬？她隱約聽聞此次出征有十萬之眾，雖不算特別龐大，但放眼望去也是黑壓壓一片，況且雍軍素來驍勇，一人可當三人用。
她總覺得，趙瑾安的圖謀，恐怕不止一個晉國。
他究竟……還在謀劃什麼？
第二日，大軍再度開拔。
連下新城、朔城、神池、代城、婁煩、晉陽、平遙與箕城，如今兵鋒直指霍城。
晉國曾數次遷都：始封於唐，後遷曲沃，曲沃旁支取代大宗後，又遷都於絳，而後為避禍患並鞏固權力，再遷新田，稱“新絳”。
如今已至霍城，距曲沃不遠了。而曲沃與新絳相近，一旦拿下都城，再取運城、虞城、芮城與虢城，整個晉國便幾乎儘在掌握。
自那日一別，趙瑾安再未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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