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宮闕漸次展開，形製巍峨，長魚淳一眼便認出，這是晉國的王宮。
她做過一個夢，夢中趙瑾安便是這般策馬直入莒國王宮，她的至親們捧著國主印信，卑微地立於丹階之下，恭候他的駕臨。
此刻，雖非莒國故土，眼前晉宮的布局氣象卻與夢中景象詭異地重疊。
那夢魘般的預感應驗於此，令她遍體生寒，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
她掙紮著側首望去，從這個角度，隻能看見趙瑾安線條冷硬的下頜，他整個人仿佛一塊浸透了寒意的玄鐵，她想逃，卻被那鐵臂牢牢禁錮，動彈不得。
趙瑾安，你究竟意欲何為？
隊伍長驅直入，踏破宮門，直至大殿階前，晉國王族儘數於此，黑壓壓跪倒一片。
長魚淳看見，最前方是身形佝僂的晉王與其諸位公子，而未嫁的公主們和晉王的嬪妃們正以袖掩麵，低低的啜泣聲隨風飄散。
幾乎所有的晉國直係王族皆在此處，晉王雙手捧著一隻錦盒，那裡盛放的，便是象征著晉國社稷的國主金印。
長魚淳感到一道目光凝在自己身上，那群公子之中，有一人正定定地望著她，眼神複雜難辨，交織著審視、驚愕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
他是誰？
風掠過，卷起她雪白的衣袂，在這片沉鬱的亡國底色中，顯得如此突兀而刺目，她麵色蒼白如紙，而趙瑾安，並未垂眸看她一眼。
趙瑾安利落下馬，隨即將她抱下，緊扣著她的手腕，一步步走向那群亡國之人。
“雍太子。”晉王聲音沙啞，脊背彎曲，已是窮途末路之相。
他雙手奉上錦盒，趙瑾安接過，打開檢視，取出那方沉甸甸的印信，指尖摩挲過冰冷的刻痕，而後隨意合上，交由身旁侍從。
“晉王既如此識時務，我雍國也非不通情理之輩。”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隻是此後，怕要委屈晉王舉族遷居了。”
諸侯征伐，覆滅之大國，其王族通常會被遷離故土，以防死灰複燃，此乃慣例，晉王亦深知此理，並未多言。
趙瑾安側首，卻見長魚淳的目光，正落在一旁那位公子身上，他心下掠過一絲不悅，旋即又被另一種近乎殘忍的激越取代。
他牽著長魚淳，朝那人走去。
“公子奇，久聞賢名。”他開口，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長魚淳驀然抬眸，眼中滿是驚詫——原來他便是公子奇，她那位……素未謀麵的未婚夫。
公子奇的目光從長魚淳身上艱難移開，與趙瑾安對視，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雍太子威名，如雷貫耳。”
無形之中，劍拔弩張，氣氛陡然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
長魚淳隻覺得四肢百骸都被凍住，她望向趙瑾安，瞬間明了他帶她來此的用意——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他要她親眼看著自己名義上的夫婿，如何在他麵前尊嚴掃地。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公子奇身上，這便是那位傳聞中光風霽月的公子，如今卻成了階下之囚。
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呼吸變得急促而微弱，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蒙上了一層血色，喧囂遠去，唯餘一片絕望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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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發生了什麼，她已然模糊，隻記得趙瑾安始終緊緊攥著她的手腕，不容掙脫地牽引著她，如同擺弄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淳兒。”他的聲音將她從渾噩中喚回。
她抬起頭，眼眶早已通紅：“你今日執意帶我來，便是想讓我見他……好儘情折辱他一番，是麼？”
趙瑾安挑眉：“你為何總將我想得如此不堪？”
她冷笑一聲，聲音帶著顫：“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與公子奇素未謀麵，想來他也不識得我，兩個陌生人，又能生出多少痛楚？他怕是連我是誰都未必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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