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這世事的走向，仿佛早已被一隻無形的手書寫定稿。
智薑仍在低聲述說，聲音裡帶著看透世事的蒼涼：“他此番東征，不僅帶了雍國本部精銳，還整合了晉國降卒。新絳距大梁不算太遠，大軍疾行約需二十餘日。前幾日便聽聞糧草已然先行……以雍軍之驍勇善戰，或許初秋時節，便能兵臨大梁城下。”
她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魏國終究是他的母族，魏王是他的親舅父。若拿下大梁，逼魏王傳檄而定……王都被破，國君被俘，殘餘的抵抗，便如秋後蝗蟲，成不了氣候了。”
長魚淳靜靜地聽著，智薑的分析條理清晰，依據充分。
可她的思緒，卻早已飄向了渺遠的天際，仿佛靈魂抽離了這具被困於方寸之間的軀殼。
“淳兒？”智薑輕喚一聲，將她從恍惚中拉回。
她回神，對上對方關切的目光。
姬娩早已被小夏帶到庭院玩耍，室內隻剩下她們二人。
長魚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庭院角落裡，幾株紫色的銀蓮花正悄然綻放，晉國與莒國氣候相近，此刻正是銀蓮花搖曳生姿的時節。
“抱歉，”她輕聲道，隨即臉上露出一絲迷茫，“真是奇怪……明明這些結局，我心中早有預料，也自認為做好了承受的準備。可為何當它真的來臨時，心口還是會這般……堵得慌呢？”
智薑的目光溫柔而悲憫，仿佛透過她看到了許多過往的雲煙：“因為你心裡，終究還是存著一絲微弱的希望啊。正因有希望，才會有所期待，當期待落空時，才會這般難受。”
她微微苦笑，“吾這話，或許有些繞了。”
長魚淳明白她的意思，隻是忍不住幽幽一歎。
上天既讓她降臨這人世，想必不會讓她草草度過此生，可有些時候，在夜深人靜之際，她也曾叩問蒼天，為何偏偏讓她生於這禮崩樂壞、戰火頻仍的亂世？
智薑並未久留，晉王宮曆經大變，百廢待興，諸多事務需她這後宮之主出麵維係。
離去時，她將玩得正歡的姬娩也一同帶走了。
長魚淳獨自走到殿外，仰頭望去，天空湛藍如洗，不見一絲雲彩，澄澈得近乎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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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瑾安……
這個名字如今像一根刺，深深紮在心間。
時光如白駒過隙，悄然無聲地流淌。轉眼間，兩個月的光陰便從指縫間溜走。
另一邊，趙瑾安勒馬立於巍峨的宮門前，玄甲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微微抬頭，望向城門上“大梁”二字。
不過兩月時間，大軍勢如破竹，連下數城，如今終於兵臨魏國都城——大梁城下。
魏國，終究是他血脈相連的母國，趙瑾安翻身下馬，動作利落。
身後一眾親信將領亦隨之下馬，鎧甲碰撞之聲鏗鏘作響，沉默地跟隨他步入這座即將易主的都城。
宮門之外，魏王與當初的晉王如出一轍，雙手捧著盛放玉璽的錦盒，身形微微佝僂，他身後，嬪妃與公子公主們跪倒一片，啜泣聲壓抑而悲切。
趙瑾安穩步走近，目光落在那個錦盒上，魏王識趣地將盒子高高捧起，趙瑾安伸手打開，檢視著盒中那方象征著魏國社稷的玉璽，確認無誤後，示意身旁親信將其收走。
魏王臉上難以掩飾地流露出一絲怨憤，趙瑾安看在眼裡，心中明了，卻隻是淡淡道：“母後與舅父多年未見，待到了雍都，正好可與母後團聚，以慰思念之情。”
魏王沉默不語。
趙瑾安繼續道，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還需勞煩舅父，頒下詔令，傳檄而定，以免更多無謂的傷亡。”
“……是。”魏王終於從喉間擠出一個字，帶著無儘的屈辱與無奈。
深秋時節，趙瑾安再次回到了新絳。
長魚淳在晉王宮時，便斷續聽到了來自魏國前線的消息。
趙瑾安僅用兩月便攻至大梁，俘虜魏王，迫其傳檄而定，魏國大部分勢力望風歸降，僅餘小股負隅頑抗，趙瑾安又耗費了些時日清剿殘餘，這才班師返回新絳。
得知這個消息時，長魚淳正獨坐於青雲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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