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有一日,當銀蓮花再次盛開於此地,那定會是一片動人心魄的風光。
風過之時,銀蓮搖曳生姿,風鈴清越作響,素白的布帛隨風飄飄,無聲地訴說著一位公主飄零、決絕而又終於歸於寧靜的一生。
呂華沒有再回雍國,也未歸返故宅。他在此地原本的宅邸未被收回,便就此住下,守著這片山野。
閒來無事時,他常會來這銀蓮花盛開之地,清掃落葉,整理風鈴,靜靜地陪長魚淳說說話,仿佛她隻是出了趟遠門。
開春後,庸姝與公子汲如期成婚,因雍王身體狀況不佳,二人婚後並未即刻前往蜀地就封。
此後,因樗水三地歸屬之爭,楚國與雍國摩擦再起,趙妬被楚王送返雍國,不知是出於保護,還是因局勢緊張而生的厭棄。
雍國開始對強大的楚國用兵。
楚國地大物博,國力強盛,若非如此,當年也不會被推為合縱抗雍的盟主。
此戰,律周注定艱苦漫長。
初秋時節,雍王駕崩,趙瑾安繼位,成為新任雍王。
因先王新喪,趙瑾安借口服喪,並未娶妻納妃,後宮空懸。
此時,庸姝已懷有三個月身孕,因需為老雍王守孝,她與公子汲繼續留在雍都。
老雍王死後,經朝臣議定,諡號為“靈”,他一生沉迷仙道,行事常顯昏聵,“靈”字於他,再貼切不過。
魏娀終究熬到了在稱謂前加上丈夫諡號的那一天,被尊為“靈後”,外人稱其為雍靈後。
趙瑾安伐魏歸來之初,確曾被她厲聲斥責,而後,她便在先雍王旨意下被禁錮於椒房殿內,後宮諸事一概交由唐夫人打理。
老雍王死後半年,魏娀亦鬱鬱而終。
父死母喪,接連的國喪家哀,成了趙瑾安拒絕臣子催促立後納妃的絕佳理由。
雍國曆代君王繼位須立王後,趙瑾安卻成了唯一的例外,他既無太子妃,登基後亦無王後,甚至不曾納過一位姬妾,後宮常年空置,清冷異常。
雍國曆經兩年苦戰,終將強楚攻滅,趙瑾安對楚國王族並未過多為難,卻特意下詔,令昔日莒國王族前往雍都述職。
披香殿。
趙瑾安步入後院,便見趙妴獨自立於池邊,正漫不經心地向水中投喂魚食。
她一身素白衣裙隨風輕揚,恍惚間,那側影竟與記憶中長魚淳的身影有幾分重疊。
“妴兒。”趙瑾安輕聲喚道。
自長魚淳離去後,趙妴便似失了魂,往日神采黯淡了許多。
她聞聲回頭,神色平靜:“王上。”
緩步走近,她眼中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莒國的人,來了嗎?”
“嗯,此刻正在宣室殿候著。你稍後便去後殿聽著吧。”趙瑾安道。
趙妴微微頷首,目光落向池邊那叢青翠的慈姑,長睫低垂,掩住了眸中深深的思念。
她好想淳兒,想到心口都發疼。
至宣室殿,趙妴被安置在後殿一處僻靜所在,趙瑾安特意為她設了獨席。
此處離前殿甚近,能清晰聽到前方的談話。
“不知莒地如今境況如何?”趙瑾安聲音平穩,目光落在昔日莒王、如今已被削爵為莒侯的男子身上。
“托王上洪福,一切安好。”莒侯堆起諂媚的笑容,目光在趙瑾安身上逡巡,隨即舉起酒杯,“聽聞王上至今尚未立後納妃……臣有一女,乃淳兒一母所出的親妹,正值妙齡,容貌性情皆是……”
“莒侯,”趙瑾安手持酒樽,慢條斯理地打斷他,目光銳利如刀,“若本王沒記錯,泠公主早已許配楚國景氏的公子。本王,尚無奪人妻室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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