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哪吒受罰的事, 按道理來說，我?不該管。
兩千年都過來了，我?還在糾纏舊事, 實在太不體麵；何況我也已經下過決心，不要再叫父王母後憂心，旁的龍族如何?, 我?便如何?。
我?總不能什麼都舍不得。
龍族心裡，是沒有凡人那樣的情誼的，我?們生來就地位尊貴，擁有凡人不可企及的千萬年壽命, 愛恨不過是調劑，都在彈指之間，隻有耳邊的海浪濤聲是永恒。
……
可是假裝事不關己地回?到龍宮以後，我?翻來覆去，怎麼想都不是滋味。
龍宮也有涼亭, 隻不過我?們不用來納涼，隻做觀賞。
這一天，我?坐在涼亭下，怔怔發著呆, 父王的身影在不遠處出現，龜丞相跟在他身後。
我?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正巧與父王疑問的目光撞上, 他朝我?走了過來, 坐到了我?身側。
“你已經在龍宮裡呆很久了，”他問, “菩薩那邊怎麼說？”
“……她說我?們緣分總有走到儘頭的那一日。”我?答。
接著，他和我?敘了些無關緊要的話, 便起身離開了。
龜丞相這次沒有跟著他一起走，因為父王說有些折子要我?代他看?看?，叫丞相留下來幫我?。
我?說好。
等他離開以後，我?才?問丞相：“降雨之事，為何?不交給幾?個太子？”
丞相道：“大太子已被封為江龍王，其他幾?位太子也一樣，不是自有需要統轄禦領之江河，便是忙著鎮壓四海……至於剩下的公主之中，隻有三公主能與雷公電母商量得來降雨之事。”
我?又沉默了一會兒，接著問：“龜丞相，你還記得我?有多少姊妹兄弟，分別出生於何?年何?月，各自又是什?麼秉性嗎？”
“三公主今日是怎麼了？”他反過來問我?。
“沒什?麼，”我?道，“隻是在想一些事情。”
龍族子嗣凋零，是從我?們這一輩開始的，在我?父王那時?候，龍母同?時?能下許多龍蛋，雖然有些龍蛋不能順利孵出小龍，但總的來說，龍族的新生兒還是有很多的。
孩子多了，起名自然也就隨意了，像我?們家的孩子，就是簡單直接地用了天乾命名。
沒有龍覺得這樣不妥當，也沒有神仙覺得這樣不妥當。
龍和神仙與人都不一樣，我?們不需要多麼好聽?的名字，隻需要能夠分辨彼此?就可以了，因為我?們生來就是龍，統率四海，百獸朝服。名字對?凡人來說是祝願，對?神仙來說是名號，對?我?們來說，什?麼也不是。
母後總是帶著妹妹，卻不帶我?，除了我?以外，也沒有誰覺得這樣不對?，四海等級分明?，東海為尊，龍王為首，長者至上。
母後與父王做什?麼，總有他們的道理。
可我?總是不願意接受這樣的道理。
我?喜歡熱鬨，到處惹是生非，流連人間。
我?胸腔裡長著的，大約是一顆人的心。
我?見過李府的熱鬨，本?就落寞，此?後更覺得父王母後並不愛我?，可李家夫婦和我?父王母後本?就不同?，凡人父母望子成龍，祈禱平安，朝暮相伴，且教且護；而龍族的孩子，生來就是龍，是可以千萬年不死不滅的存在。
隻有到了我?可能身死的那一日，我?的父王與母後才?會站出來在兩千年前那場劫難麵?前，不計手段地將我?從哪吒身邊帶走。
以往怎麼想都想不明?白的問題，今日好像終於有了頭緒，我?呆在龍宮卻總是鬱鬱寡歡的原因，不過是因為我?明?明?是龍女，卻有一顆肖似凡人的心。
我?不該去想哪吒，沒有龍會去想力所不能及之事，我?們的目光總是僅限於四海之中，天上人間，離我?們太遙遠，而隻要在海中，就沒有龍所不能成之事。
……我?不該去想。
我?是龍女，我?又不是人，也不是天上的神仙。
可我?終於明?白母後為什?麼總是不太喜歡我?了，我?生來就不像一條龍，我?不喜歡富麗堂皇但黑暗陰冷的海底，我?喜歡海麵?上的太陽。
我?喜歡哪吒。
我?就是和別的龍不一樣。
我?喜歡哪吒，就像我?喜歡太陽，喜歡人間，他們都告訴我?這是不該，我?應該做好我?的龍女，可我?就是一條不像龍女的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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