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州娃子’,所得到的待遇也讓白夷們怦然心動——服勞役、交租子,這些事情白夷也都要做的,而且黑夷的剝削力度顯然更重,如果能住在山下,又可以免除天花的陰影,他們為什麼不去做敘州娃子呢?
理所當然,疾病在白夷的轉向中起到了關鍵作用,倘若沒有疾病的促進,單單隻是待遇的不同,並不足以讓這麼多夷寨都卷入叛亂風波,隻有感受到了天花的可怕,又有明確的待遇差距,白夷才會迅速形成統一認識,在畢摩的帶領下起來鬨事——這種事情,本就是一不做二不休的,因為他們也很清楚,黑夷貴族絕不會接受自己的奴隸跑到山下去,所以,不如先下手為強,把敵人推倒山崖底下去,再把他們的名字都刮掉,給他們雕刻靈牌,再把靈牌燒成灰,灑到茅廁裡去,給他們編造各式各樣的不吉利傳言,譬如說把疫病和黑夷的反對聯係起來,聲稱疫病是一種魔鬼,一種蠱毒,迷惑了黑夷的心智,讓他們不肯讓白夷得到治療,從而更方便疫病來收割人命,他們這得以幸免,這是黑夷和魔鬼的交易。
對於敢和魔鬼做交易的人,如何鎮壓和厭惡都是不為過的,哪怕把原本的家支概念完全推翻,這似乎也是必須的代價,這也就形成了李謙之和山子看到的酷刑場所,更有一些地方,白夷做得還要過火,他們會把黑夷貴族用在‘呷西’娃子上的酷刑,全都用在了貴族們自己身上,這樣他們死的時候都看不出人形了,而且,他們是作為呷西娃子而死的,如此卑微的身份,足可以確保他們再也無法在陽世作祟,徹底地從白夷的生活中消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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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地方死了太多的黑夷老爺,就算沒有疫病,也實在太不吉利了,大家都不想在山裡再呆下去,巴不得立刻下山,就這樣,敘州幫來人把我們接走了,我們播州的白夷,現在都成了敘州幫老爺們的好娃子。”
山子翻譯給李謙之聽的時候,轉述的語氣也有點怪怪的,“我們是從疫區來的,他們說,如果不是因為他們也被敘州幫種了好蠱,不怕魔鬼瘟疫,這會兒我們早就被趕走了,或者會被立刻殺掉,免得魔鬼借助我們進入寨子裡……嚇人不,小道士?就這一句話咱們差點就死了兩次。”
死了兩次,一次指的自然是兩人無知無覺地經過了天花疫區,雖然已經人去樓空,但天花病毒的生命力是非常頑強的,甚至可以附著在舊衣物上,於數年後引起傳染,要不是山子和李謙之接種過上好保真的牛痘,這會兒就該擔驚受怕了,在這缺醫少藥的深山裡,染了天花,除了聽天由命還能做什麼?死不死完全就是看命了。
至於第二次,則是他們的自大了,實在是小看了土番的戰鬥能力,白夷固然相對溫順,但為了保護寨子,殺兩個外來人還不是和玩兒一樣。李謙之勉強笑了笑,“嗐,再嚇人比不上你摔下棧道那次,這有什麼好後怕的——這麼說,這片山林裡的夷人,現在大多都擺脫了黑夷的控製,搬到山下去了?”
“差不多,他們的數學概念不好,統計不出具體人數,但幾千人是有的。黑夷幾乎全死完了,據我總結是這麼回事,說來也是挺好笑的,一個山頭的黑夷都是連絡有親的,這個寨子鬨叛亂,臨近的寨子都會派人出來打探,結果去打探的人就把天花給帶回寨子裡了,寨子裡開始有人生病,就得去外頭找藥,這時候原本的寨子差不多也把黑夷都處死了,畢摩這邊也派人出來和寨子的白夷說,白夷百姓一聽,這麼一回事,當下就鬨著要種蠱……”
他畫了個圓圈,“就這樣周而複始,一座山都帶進來了,這是好在他們平時沒事也不翻山到播州去,不然估計天花還得在播州那裡傳一波,這下可好,不戰而屈人之兵,也別打了,趕緊去找買活軍治病吧。”
戰爭和瘟疫同時發生,在往常這都是要大量死人的節奏,沒想到在石海山這塊,還成了大量白夷開展新生活的契機,當然,這波天花肯定也收割了不少人命,這是不可否認的,但同時也要看到,儘管付出了這麼多人命,但餘下來白夷以及他們的後代,至少是不用再擔心天花這回事,可以和山子他們一樣,大大方方地從疫區走過了。
“這波瘟疫真要是在番族區傳開了,那還真是天意。”山子也是想到了這點,不由得感慨道,“反正不管怎麼說,我們在西南地區這邊的一大塊隱患,等於借著這個瘟疫,是幫我們給解決了,山林裡真成無人區,也就不用擔心番族下山侵襲搗亂了,而且,川內大量人口遷出,勞動力空缺也有人補上,還真是一舉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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