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卷《破曉》·第15章府邸暗影(約4000字)
惡臭，如同粘稠的、有生命的實體，從一排排散發著汙穢氣息的木桶中彌漫出來，鑽入口鼻，附著在皮膚上，幾乎要凝結成一層令人作嘔的薄膜。冰冷的刷子摩擦著粗糙的木桶內壁，發出“沙沙”的聲響，在死寂的偏院中顯得格外刺耳。寒風從破敗的院牆缺口灌入，卷起地上的枯葉和灰塵，卻吹不散這令人窒息的汙濁氣味。
淩雲低著頭，機械地重複著刷洗的動作，蠟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個真正被苦難磨平了所有感知的麻木軀殼。隻有那雙低垂的眼眸深處，偶爾閃過一絲銳利如鷹隼的冷光，如同冰層下湧動的暗流，悄無聲息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這座偏院，是將軍府最肮臟、最被遺忘的角落。除了幾個和他一樣被發配來乾最臟最累活計的“老弱病殘”，以及兩個靠在院門口打盹、不時罵罵咧咧監工的家丁外，幾乎看不到其他人影。高牆隔絕了府內的繁華與喧囂，也隔絕了大部分窺探的目光。
這，正是淩雲此刻最需要的掩護。
他一邊忍受著惡臭和傷口的隱隱作痛，一邊將《影蝕篇》的斂息術運轉到極致，體溫降至與環境幾乎無異的程度，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他小心翼翼地控製著每一個動作，讓自己看起來笨拙、遲緩，完美地扮演著一個瀕死的老病號。
但暗地裡，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記錄著每一個有用的信息。
巡邏護院的交接時間、路線；廚房運送泔水的車輛經過的時辰；遠處主院方向隱約傳來的、屬於精銳甲士的沉重腳步聲；甚至……空氣中偶爾飄來的、一絲極其澹薄的、混合著硫磺和奇異腥甜的古怪氣味——這氣味，與鷹愁澗深處、星樞附近的氣息有幾分相似！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血祭的籌備，恐怕就在府中進行！而且，已經開始了！
時間緊迫！必須儘快找到沈心齋！找到線索！
然而，將軍府戒備森嚴，如同鐵桶一般。他一個最低等的刷桶雜役，活動範圍被嚴格限製在這偏院一隅，想要探查核心區域，難如登天。
機會，需要等待，也需要創造。
夜色漸深，寒風更烈。監工的家丁罵罵咧咧地縮回門房烤火，隻留下兩個哈欠連天的仆役遠遠地盯著。偏院中的其他雜役早已疲憊不堪，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昏昏欲睡。
淩雲悄無聲息地放下刷子，假裝內急，蹣跚著向院子角落那個簡陋的茅廁走去。這是他唯一被允許的、可以短暫離開監視視線的機會。
茅廁肮臟不堪，緊貼著院牆。淩雲閃身進入，立刻屏住呼吸，將耳朵緊緊貼在冰冷潮濕的磚牆上，凝神傾聽。
牆外，是一條狹窄的、堆滿雜物的死胡同，偶爾有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和巡邏隊的腳步聲傳來。他需要更靠近主院的聲音。
他的目光，落在了茅廁後方那堵更高、更厚的內院圍牆上。牆頭布滿了防止攀爬的碎瓷片，但對於他來說，並非不可逾越。
等一隊巡邏的腳步聲遠去後，淩雲眼中寒光一閃！他足尖在濕滑的牆角輕輕一點，身體如同沒有重量的狸貓，悄無聲息地翻上了茅廁低矮的屋頂，然後利用屋頂的角度和陰影，如同壁虎般貼著內院高牆向上攀爬！動作輕盈敏捷，與白日的蹣跚判若兩人！
碎瓷片在他精準的指力下被悄然撥開，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幾個呼吸間，他已翻上牆頭，伏在陰影中，向下望去。
牆內，是另一番景象。亭台樓閣，假山水榭，雖然比不上江南園林的精致，卻也顯得頗為氣派。遠處主樓方向燈火通明，隱約傳來絲竹管弦之聲和女子的嬌笑聲，顯然正在宴飲。而近處的一些院落則安靜許多，但巡邏的甲士明顯增多，氣氛肅殺。
淩雲的目光銳利如刀，迅速掃過。他的目標，是尋找藥房、或者任何可能與醫師“沈心齋”相關的痕跡。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距離圍牆不遠的一處獨立小院。小院看似普通，但院門緊閉，門外站著兩名按刀而立的黑衣護衛，眼神銳利，氣息沉穩，絕非普通家丁！更奇特的是，小院上空，隱隱籠罩著一層極難察覺的、扭曲空氣的澹薄霧氣，散發出一股混合著藥香和……某種陰冷能量的詭異氣息！
有古怪！淩雲心中一動。這護衛級別，這異常的能量場，這小院裡定然藏著秘密！會不會與沈心齋有關？或是……與血祭直接相關？
他必須進去一探！
但如何進去？兩名護衛實力不俗，強闖必死無疑。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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