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轆轆,駛離了白水鎮,將那對主仆的身影和那枚帶著清香的香囊也留在了身後。
陸雲霽默默坐在車轅上,他更習慣這裡,而非密閉的車廂,看著道路兩旁不斷後退的田野村莊,心境卻與來時截然不同。
武當山上的萬眾矚目、真人的三招點撥、宴席間的應酬、乃至方才那少女感激又羞澀的目光…
這些紛繁複雜的經曆,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在他原本平靜無波的心湖中漾開圈圈漣漪。
他依舊不喜喧鬨,不擅交際,內心深處最向往的仍是穀中那片無人打擾的寧靜。
但經過這一切,他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樣,對外界抱有純粹的恐懼和排斥。
至少,他能接下真人的三招。至少,他能幫到那個生病的姑娘。
至少…他好像,真的可以在這江湖中,找到一種屬於自己的、別扭的生存方式。
阮喃喃從車廂裡探出腦袋,嘰嘰喳喳地說著方才劉菁姑娘如何如何道謝,香囊如何如何好看,又憧憬著回到無憂穀要如何跟沒來的師兄師姐們吹噓這次的經曆。
李沐風坐在車廂內,聽著小師妹的雀躍和車轅上師弟難得的沉默,嘴角含笑。
他知道,這次武當之行,對陸雲霽的成長,遠比任何苦修都來得重要。
旅途不再像去時那般緊繃,多了幾分悠然。
遇到風景秀麗之處,李沐風甚至會提議稍作停留,讓楚懷素和樂樂下車走走,看看這秋日山河。
如此又行了幾日,算算路程,距離無憂穀已不過兩三日的距離。
周遭的山勢漸漸熟悉起來,空氣中也仿佛帶來了穀中特有的草木清氣。
陸雲霽的心,也隨著這熟悉的氣息,一點點安定下來。
然而,江湖似乎總不願讓人太過安逸。
這日午後,馬車行至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僻山道。
兩側山崖陡峭,林木幽深,唯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和偶爾的鳥鳴。
忽然,拉車的駑馬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停下了腳步,焦躁地踩著蹄子。
幾乎在同一時間,車轅上的陸雲霽和車廂內的李沐風同時睜開了眼睛!
“有血腥氣。”
陸雲霽低聲道,目光銳利地掃向前方道路轉彎處。
“不止…還有殺氣。很淡,但很純粹。”
李沐風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凝重。
阮喃喃和楚懷素立刻緊張起來。樂樂也乖巧地閉上了嘴,睜大了眼睛。
李沐風示意車夫穩住馬車,自己與陸雲霽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地同時下車,悄無聲息地向前掠去。
剛繞過山道彎口,眼前的情形便讓兩人眉頭緊鎖。
隻見山道中央,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六具屍體!
看衣著打扮,像是某個小鏢局的鏢師,貨物散落一地,已被翻撿過,值錢的東西顯然已被掠走。
血跡尚未完全乾涸,顯然事發不久。
而在屍體不遠處,一個穿著粗布衣裳、渾身浴血的身影正背靠著山壁,劇烈地喘息著。
那人手中緊握著一柄卷了刃的破舊鋼刀,身上多處傷口深可見骨,顯然經曆了慘烈的搏殺。
但他依舊強撐著站著,一雙眼睛如同被困的野獸,充滿了絕望、憤怒和一絲不甘的瘋狂。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那人身後,山壁的縫隙裡,似乎還蜷縮著一個更小的身影,瑟瑟發抖。
而在那浴血漢子對麵,三名穿著黑色勁裝、麵帶獰笑的漢子正緩緩逼近。
他們手中兵刃滴著血,身上煞氣濃鬱,顯然正是製造這場慘案的凶手。
“媽的,這趟鏢油水真少!還不夠弟兄們塞牙縫!”
一個刀疤臉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
“老大,還剩這最後一個硬茬子和那個小崽子,解決了趕緊撤吧!”
另一個瘦高個催促道。
為首的那個獨眼龍舔了舔刀上的血跡,陰笑道:
“急什麼?這漢子骨頭挺硬,老子要慢慢玩死他!至於那小崽子…看起來細皮嫩肉的,說不定能賣幾個錢!”
那浴血漢子聞言,眼中絕望之色更濃,卻將手中卷刃的刀握得更緊,嘶啞地吼道:
“你們這群畜生!我跟你們拚了!”說著,竟要拖著殘軀撲上去拚命!
“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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