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霽麵色平靜。
無憂穀的陣法乃師父雲漱真人和大師兄李沐風嘔心之作,融入了道家至高理念,豈是尋常陣師所能窺破?
但他並未立刻發動反擊,隻是靜靜“看”著,如同看著一滴水試圖滲透巨大的海綿。
那黑影移動得極其緩慢耐心,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似乎終於確認了一處氣機流轉相對平緩的節點。
他停了下來,從懷中取出幾麵小巧的、刻滿符文的黑色陣旗,小心翼翼地就要插入地麵,試圖以此為基礎,構建一個臨時的小型通道。
就在他手中陣旗即將觸地的刹那——
異變陡生!
那原本看似平和無害的陣法光幕,在他選定的“節點”處,毫無征兆地微微一顫,一股精純浩瀚、宛如鵬鳥振翅般的沛然巨力猛地反卷而出!
不是剛猛的撞擊,而是如同深海暗流般的洶湧吸扯之力!
“唔!”
那黑影猝不及防,悶哼一聲,隻覺得自身內力如同決堤般被那陣法瘋狂吸扯而去,手中陣旗瞬間變得灼燙無比。
他大驚失色,想要撤手後退,卻發現自己仿佛被無形的膠水粘住,身形滯澀無比。
更讓他駭然的是,那股吸扯之力中竟還蘊含著一股靈動的化解之意,他試圖穩固自身內力的種種努力,如同泥牛入海,被輕易化去。
這根本不是防禦陣法!這簡直是一個活著的、擁有自身意誌的恐怖存在!
他當機立斷,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身上黑光一閃,似乎動用了某種自損根基的秘術。
才勉強掙脫了那可怕的吸力,踉蹌著倒飛而出,狼狽地落在數丈之外,氣息瞬間萎靡了大半,臉上儘是驚駭與後怕。
陣法之內,陸雲霽依舊靜坐窗邊,指尖一縷微不可查的青芒緩緩散去。
《逍遙遊心篇》,鵬鳥禦風,靈動無拘,極善化解外來勁力。
他方才不過是借陣法之便,將一絲功法真意遙注過去,小施懲戒罷了。
穀外,那陣師驚魂未定,再不敢靠近陣法分毫,隻是遠遠地盯著那一片在月光下看似平靜祥和的迷霧,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又過了片刻,另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邊,氣息沉雄,正是白日那名熾烈氣息的先天武者。
他看了一眼同伴狼狽的模樣,沉聲道:
“不行?”
那陣師心有餘悸地搖頭,聲音沙啞:
“…深不可測…非人力能破…裡麵…有高人坐鎮…”
那先天武者臉色變得難看無比,盯著無憂穀,眼中閃過掙紮與不甘,最終化為一絲無奈。
他朝著穀內方向,運起內力,聲音卻比白日恭敬了十倍不止,遙遙拱手道:
“穀內前輩息怒!我等絕非有意冒犯!”
“實在師門嚴令,不得不從!既然前輩執意護佑那叛徒,我等…”
“我等暫且退去!但此事關乎唐門聲譽,絕非小事,他日必有門中長老親至,再來拜會前輩,討個說法!”
說完,他不敢再多停留,攙起那受傷的陣師,兩人如同驚弓之鳥,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之中。
感知到那兩道氣息徹底遠去,陸雲霽才緩緩收斂了神識。
長老親至?
他輕輕摩挲著放在手邊的劍柄,冰涼的觸感傳來。
看來,麻煩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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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後悔救下唐小柒,隻是不喜這後續無窮無儘的紛擾。
或許,該想辦法儘快弄清這少女究竟惹了多大的禍事,才能有所應對。
想到要與那話癆且精力充沛的少女進行更多、更深入的交流,陸雲霽便感到一陣輕微的頭疼。
這比應對唐門長老的威脅,似乎也輕鬆不到哪裡去。
他重新閉上眼,繼續守夜。至少今晚,應該能安靜了。
……
次日清晨。
陽光再次灑滿無憂穀,仿佛昨夜的風波從未發生。
阮喃喃揉著眼睛走出房門,看到正在院中靜立的陸雲霽,歡快地打了聲招呼:
“師兄早!”
客房的門也開了,唐小柒探出頭來,她休息了一晚,又有靈藥滋養,氣色好了很多,笑嘻嘻地揮手:
“師兄早!小師姐早!”
她蹦跳著走出來,活動了一下胳膊,驚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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