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廢棄炭窯的沉寂與黑暗中,仿佛被拉長、凝固。唯有洞口縫隙透入的光線明暗交替,以及那偶爾滴落的、冰冷的水珠敲擊在碎炭上的嗒嗒聲,記錄著光陰緩慢而無情的流逝。
第一天,是在極度的疲憊與警惕中度過的。
猴子幾乎未曾合眼。他將老康安置在窯洞最深處乾燥的角落,自己則守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耳朵始終捕捉著外界的任何風吹草動。林皓則因傷重和心力交瘁,大部分時間都處於一種昏沉的狀態,偶爾驚醒,便立刻看向老康的方向,確認他微弱的呼吸仍在繼續,才能稍稍安心。
老康肩頭那焦黑的灼痕觸目驚心,但奇跡般地,之前凶險的高熱確實退去了,傷口周圍的紅腫也消減了不少。那近乎殘酷的土法,似乎真的強行扼住了感染的蔓延,為他爭取到了一線生機。但他依舊深度昏迷,僅靠猴子偶爾用清水濕潤他的嘴唇,維係著那縷微弱的生命之火。
窯洞內食物匱乏,隻剩下最後一點肉乾和炒米。猴子嚴格控製著分配,大部分留給了需要恢複體力的林皓和昏迷的老康,自己隻啃食著最難下咽的部分。饑餓,成了繼傷痛和追兵之後,另一個需要麵對的嚴峻敵人。
第二天,林皓的精神恢複了一些。左臂的傷口在猴子用老槐樹木盒裡最後的藥粉重新處理後,疼痛減輕,雖然依舊無法用力,但那種令人不安的灼熱感消失了。他開始嘗試著活動身體,幫助猴子照看老康,或者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清理窯洞內的雜物,儘量讓這個臨時的避難所顯得不那麼狼狽。
猴子外出了一次,極其謹慎,隻在附近百米範圍內活動,帶回了一些可以食用的野菜根莖和乾淨的泉水。他確認周圍暫時沒有搜捕的跡象,但這並不能讓他們放鬆。黑魚和他背後的勢力絕不會輕易放棄,平靜往往預示著更嚴密的包圍。
期間,林皓和猴子有過幾次簡短的交談。林皓將自己所知關於韓老、阿七、石根等人的情況,以及那個神秘鬥笠人的細節,更加詳儘地告知了猴子。猴子則沉默地聽著,偶爾問一兩個關鍵問題,大部分時間隻是眉頭緊鎖,似乎在將這些碎片化的信息與他自己掌握的情況進行拚湊。
“內部有鬼,這是肯定的。”猴子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憤怒,“否則你們的行蹤不會被摸得那麼準。野三關出事,老刀把子失聯……這絕不是巧合。”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老康,“現在,隻能希望康爺儘快醒過來,他知道的遠比我們多。”
林皓默默點頭,心中的迷霧卻並未散去,反而因為了解到更多內情而顯得更加濃重。那個叛徒究竟是誰?目的何在?鬥笠人是敵是友?帆布包裡的東西,最終要送往何處?無數個問題盤旋在他心頭,卻沒有答案。
第三天下午,一直昏迷的老康,喉嚨裡突然發出一陣極其微弱的呻吟,眼皮顫動了幾下,竟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康爺!您醒了?”一直守在一旁的猴子立刻察覺,驚喜地低呼出聲,連忙湊上前去。
林皓也掙紮著挪了過去,心中充滿了激動和期待。
老康的眼神起初是渙散而茫然的,過了好一會兒,才逐漸聚焦。他看到了猴子焦急而驚喜的臉,又轉動眼珠,看到了旁邊滿臉關切、傷痕累累的林皓。他似乎想開口說話,但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隻發出一些模糊的氣音。
“水……慢點……”猴子連忙將水囊湊到他嘴邊,小心地喂了幾小口清水。
清水滋潤了喉嚨,老康似乎恢複了一絲力氣。他嘗試動了一下,左肩傳來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別動,康爺!傷口剛穩定!”猴子連忙按住他。
老康依言不再動彈,隻是緩緩地呼吸著,積攢著力氣。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皓身上,嘶啞著,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道:“……東西……?”
林皓立刻明白他問的是什麼,連忙點頭,拍了拍自己胸前:“在!康叔,東西在我這裡,完好無損!”
老康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芒,隨即又黯淡下去,仿佛僅僅是確認這件事,就耗儘了他剛剛積聚起的一點精力。他重新閉上眼睛,喘息了片刻,才又艱難地開口,聲音依舊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醒:
“叛徒……是……‘算盤’……”
算盤?
猴子和林皓同時一震!這是一個代號!他們內部人員的代號!
“算盤是誰?”猴子急聲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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