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站在門口，望著她的背影一點點融進雨幕。小金從房梁上飛下來，落在他肩頭，歪著腦袋看那柄漸遠的舊傘。江辰伸手在它背上順了一下，輕聲道：“回去吧。”雨仍下著，倉庫裡的少年們還在“砰砰”地打拳，一下又一下，像越來越密、也越來越沉的心跳。
北倉涉足黑市，是從一趟不起眼的廢品生意開始的。那時候林小北已經在鋪子裡混得熟了，膽子也大起來。黑市北邊的入口旁有個專門收廢舊金屬的檔口，老板是個獨眼的老瘸子，姓胡，人人都叫他胡瞎子。
這人年輕時候在碼頭管過幾年貨，後來被人弄瞎了一隻眼，便退了休，做起收廢品的買賣。北倉的少年們先前在舊貨市場撿來的東西，零零散散都賣給他。胡瞎子給價不高，但從不拖欠，算是北區少數幾個能打交道的生意人。江辰讓林小北他們把廢鐵統一送到他那兒，換回晶幣。幾次下來，雙方便算相熟了。
後來有人找上門來，請他們去“看貨”。所謂“看貨”，是黑市裡的行話，就是護送幾箱貨從舊船廠走夜路送到黑市後門。這活沒幾個人願意接，因為那批貨的來路不太乾淨，且夜裡黑燈瞎火，極易被人劫。
但北倉的少年們本來就在巷子裡長大的，對這附近的一磚一瓦了如指掌。江辰親自帶著石頭和阿琳走了一趟，順順當當把貨送到。對方見他們利索，又守規矩，從那以後，陸陸續續有幫派間的人來找北倉接一些“短程護送”的小活。江辰挑活極嚴，太大的不接，和鐵刀幫沾邊的不接，傷天害理的也不接。他像一把極穩的秤，什麼錢能賺，什麼錢不能賺，他心裡分得清清楚楚。
黑市上的晶礦幣漸漸多了起來。江辰從不攢著，除了留足北倉日常所需的嚼穀，其餘的全投到礦石和廢金屬上。成堆的舊合金板、生了鏽的機械件、從坍塌樓房裡扒出來的鋼梁，被一車車地拉回倉庫。
這些在別人眼裡隻是廢品，可對江辰來說，全是小金的糧食。小金吃得歡實，長得也快，從拳頭大小長到了小臂長，翅膀展開時黑得發亮，三隻爪子抓在木梁上，像三隻鐵鉤。
它每日吞下成堆的金屬，再吐出極純的合金顆粒。江辰將這些顆粒喂給造化玉碟，再以玉碟推演更高層次的功法。日複一日，玉碟的光芒越來越盛，推演的效率也越來越高。
有幾次，他甚至推演出了幾套專門適合北倉少年們修煉的拳路，每一套都極簡極有效，練上幾個月就能自保。江辰把它們拆成更簡單的散式，分批教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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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北倉上上下下高興的，還是小金排出的晶礦精華。那東西極小，隻有黃豆大，卻通體瑩潤，光華內蘊。最開始隻有偶爾能得著一兩粒，江辰都留著，後來小金吃得多了，消化能力又提升了一截，產出的晶礦精華便也多了起來。
林小北有回拿著幾粒到黑市上試水，剛一攤開，幾個識貨的買主便圍了上來。那晶礦精華成色極純，比市麵上流通的普通晶礦幣高出不止一截，最後竟賣出了五倍的高價。消息傳回來，整個北倉都歡騰得不行。
江辰卻隻是點點頭，說以後這東西要控製著出，不能一次放太多。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個道理在哪兒都一樣。北倉比以前寬裕了不少，可他們仍住在那間破鋪麵裡。
江辰說，錢要花在能長肉的地方。於是他們買了新的藥油，買了厚實的被褥，還給幾個瘦得最厲害的孩子添了能長勁的食物。日子像巷尾那口被封了多年的老井，被人重新鑿開，一點一點地往外湧水。水不多，卻也甜。
真正讓北區地下圈子震動的，是白爺的帖子。那是個傍晚，天已經黑透了。一個穿著黑布衫的中年男人找到鋪子前，也不進去，隻把一封暗紅色的帖子遞給門口的阿琳，讓她轉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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