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北方小年。林氏一族按照祖籍帶來的老規矩，開了祠堂，行了簡祭。
供桌上擺著的糖瓜、蔬果依舊，唯獨那盤年年都有的年糕，今年卻格外不同——那是摻了紅棗泥蒸出的棗泥糕，紅潤喜慶，宛如一團凝固的暖霞，在一片素淨的供品中顯得格外奪目。
祭祖結束後，不少族人都注意到了這寓意吉祥的紅色年糕，紛紛向老族長林守業誇讚：“族長，今年這年糕準備得忒好了！紅紅火火，老祖宗看了肯定歡喜！”
林守業撚著胡須，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與驕傲，他擺擺手，聲音洪亮：“嗨，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我家那小孫女果果，前幾日瞅著磨米粉，非嚷嚷著要做‘紅果果糕’和‘棗棗糕’。孩子家的玩鬨心思，沒成想蒸出來倒真像那麼回事，瞧著是挺喜興！”
眾人一聽，更是驚歎連連，原來這好彩頭，竟又是那個三歲小囡囡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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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過後，年的腳步就更近了。裡正林文柏帶著文書李文石、耆長劉大山，開始走訪村裡的幾戶特殊人家：高壽的趙四爺、生活依舊困頓的幾戶、今年種菜賣錢最多的“先進”，以及婆媳和睦、兄弟齊心的“五好家庭”、為村裡做出大貢獻的“英雄家庭”。
他們帶去的年禮實在又暖心：一小袋米，一罐油，還有兩根油光發亮、色澤深紅、散發著獨特誘人香氣的臘腸——這正是孫氏“秘製微辣”方子的成果。
走訪完的當晚，西頭趙四爺家就傳出了一股極其霸道的香氣，那是一種混合了肉香、料香和一絲絲勾人饞蟲的辛香，前所未有，彌漫了小半個村子。有鄰居忍不住好奇，扒著牆頭問：“四爺家，做啥好吃的呢？這香得也太饞人了！”
趙四爺的兒媳不好意思地笑道：“是裡正剛送來的臘腸，娃們實在饞得受不了，沒忍住蒸了一小節嘗嘗味兒……”結果可想而知，那極致的美味引得趙家娃娃歡呼雀躍，也把鄰居家的孩子給饞哭了，鬨著非要立刻吃自家那還舍不得動的臘腸，結結實實挨了頓揍才消停。
這事兒，很快就成了村裡一樁有趣的談資。
冬日裡難得的一個大晴天，陽光暖融融地灑下來，驅散了不少寒意。村裡幾個漢子忙完了活計，聚在祠堂旁背風向陽的牆根下，揣著手，一邊曬太陽一邊閒嘮嗑。
“哎，你們發現沒？林文鬆家那個小囡囡果果，可真不是一般娃兒！”一個漢子起了話頭。“咋了？你也聽說了？祭祖那紅年糕，就是那小囡囡的主意！老族長親口說的！”
另一個立刻接上。“何止年糕！”一個家裡孩子曾因臘腸鬨騰過的漢子插嘴，語氣裡帶著哭笑不得，“裡正送去的那個臘腸，聞著味兒了吧？勾魂兒似的！我婆娘去問過文遠家的，說那方子也是果果琢磨出來的！那小囡囡舌頭靈得很，咱聞不出來的味兒，她一嘗一個準！”
正說著，黃豆爺爺也背著手溜達過來，聽到這話題，立刻來了精神，現身說法：“豆腐盒子！你們誰家吃了？啊？那滋味！絕不絕？我跟你們說，那就是果果小囡囡，拿著她喝湯的小勺子，那麼一比劃，‘豆腐盒子’！哎呦，我當時吃了，差點把舌頭都吞下去！這小腦袋瓜，咋長的！”
一個上次跟車去鎮上的年輕後生，見幾位長輩聊得熱乎，也忍不住湊過來炫耀見識：“你們這都算啥？咱可是親眼見過大世麵的！鎮上會仙樓，京城來的大掌櫃！聽了咱文鬆叔講果果想出的那‘拌三絲’，你們猜咋著？連著說了三個‘妙’！當場就誇咱果果是‘小廚神’！”他說得興起，還學著樊掌櫃當時搖頭晃腦、擊節讚歎的樣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聽文鬆說，這孩子是隨了她太祖母。”一個年長些的林氏族人悠悠開口，帶著點追憶的神色，“當年逃荒路上，就是當時的族長媳婦，憑著一手辨識百草野果的本事，帶著大夥兒找到吃的，才熬過來。這靈性啊，隔代傳了！”
他這一說，旁邊另一個中年漢子也點頭：“對對，我爹也說過這事！要不是老祖宗奶奶，咱林家可能都走不到這平華村！”
這時，一個平日裡與二姑奶奶走得近的婦人壓低了些聲音，神秘地說：“我還聽說啊，這小囡囡生下來時不哭，就老是哼哼，怎麼都哄不好。她爹文鬆沒轍了，隨手抓了顆不知啥種子放她手心裡，嘿！立馬就安生了，乖乖睡覺！後來那種子就種院子裡，結果你們猜咋樣？就長成了那棵仙果樹！結的果子，你們誰沒吃過？那滋味，說是仙果都不為過！”
這話引來一片嘖嘖稱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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